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只有松冈洋右粗重的喘息声。
他扶着墙站稳。
手颤抖着把眼镜扶正。
整了整领带。
但领带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他走回座位。
没坐。
站着。
盯着陈树坤。
眼睛里像要喷出火。
卡尔先动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放在桌上。
推过去。
推到陈树坤面前。
文件是用英文打印的。
厚厚一沓。
边缘烫金。
“陈将军。”
他开口。
语气强硬。
但声音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意。
“英法美三国经过慎重协商。”
“一致认为――”
“你必须立即退出中南半岛。”
“退出新加坡。”
“退出菲律宾。”
“退出马六甲。”
“否则。”
“三国将对你实施全面经济制裁。”
“包括但不限于石油禁运、贸易封锁、资产冻结。”
他顿了顿。
补上一句。
像在宣判。
“你的舰队再强。”
“没有石油就是一堆废铁。”
“你的工厂再多。”
“没有石油就是一堆废墟。”
“陈将军。”
“请慎重考虑。”
陈树坤没看那份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
双腿还搁在桌上。
军靴底在墨绿色台呢上蹭了蹭。
蹭掉一点泥。
然后他抬起眼皮。
看向松冈洋右。
“该你了。”
松冈洋右深吸一口气。
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前倾。
盯着陈树坤。
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像毒蛇吐信。
“大日本帝国的条件。”
“很简单。”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支那承认满洲国独立。”
第二根手指。
“第二,华北五省实行自治。”
第三根手指。
“第三,华东设立自治政府,由帝国派员指导。”
第四根手指。
“第四,陈树坤所部退出南洋所有占领区,领土及权益由帝国接管。”
第五根手指。
“第五,赔偿帝国军费一百亿日元,分十年付清。”
他停下。
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陈树坤。
补上最后一句。
声音压得更低。
但更清晰。
“第六。”
“交出广东省主席陈树坤。”
“由帝国军事法庭审判。”
他说完。
站直身体。
双手背在身后。
等着陈树坤的反应。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何应钦在旁边搓着手。
搓得很用力。
指节发白。
他看看陈树坤。
又看看松冈洋右。
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终于。
他站起来。
腰弯着。
声音很小。
但全桌人都能听见。
“松冈先生。”
“这个……一百亿日元这个数目。”
“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
“中央财政现在确实困难。”
“这个数目实在……”
他没说完。
陈树坤看都没看他。
只说了五个字。
声音很平。
但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何部长。”
“闭嘴。”
何应钦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
站也不是。
坐也不是。
脸从灰转红。
又从红转白。
最后慢慢坐下。
缩回椅子里。
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皮鞋尖。
陈树坤站起来。
他没看何应钦。
也没看卡尔。
先盯着松冈洋右。
看了三秒。
然后开口。
“松冈洋右。”
“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
“承认满洲国。”
“华北自治。”
“华东驻军。”
“南洋交给日本。”
“赔款一百亿。”
“交出我陈树坤。”
他顿了顿。
身体前倾。
双手撑在桌面上。
盯着松冈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
松冈推了推眼镜。
嘴角还挂着那丝毒蛇般的微笑。
“陈将军。”
“这是大日本帝国的合理要――”
砰!
一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起。
滚落在地。
摔得粉碎。
褐色茶水流了一地。
瓷片四溅。
“合理你妈!”
陈树坤从桌后绕出来。
一步一步往松冈洋右走。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晰的咔、咔声。
他每走一步。
就甩出一句。
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
“一百亿?”
“你们日本一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
“你们的兵在南京城下啃冷饭团。”
“连子弹都他妈造不起了――”
“你跟我说赔款一百亿?”
“要不要我给你烧一百亿纸钱!”
他走到松冈面前。
停下。
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日本代表。
“交出陈树坤?”
“老子就站在这里。”
“你过来交!”
他一把揪住松冈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