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帽狠狠砸在桌上。
帽檐上的青天白日徽章震得跳起来。
滚到地图边缘。
停住。
李卫和徐国栋笔挺站着。
没说话。
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树坤一把扯开风纪扣。
铜扣崩飞出去。
砸在木板墙上,叮的一声脆响。
他又扯开第二颗扣子。
衣领猛地敞开来。
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
他转过身。
背对着两人。
面朝整面墙的作战地图。
红蓝箭头密密麻麻。
像一张织满了怒火的网。
“今天在谈判桌上。”
他开口。
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块。
砸在地上能冒火星。
“松冈洋右指着我的鼻子。”
“让我交出南京城防。”
“由日本军事法庭审判。”
“卡尔和戈思默在旁边帮腔。”
“说我要是不退出南洋。”
“就联合制裁我。”
“把我的舰队困死在南海。”
他顿了顿。
手掌按在地图上。
正按在“句容”两个字上。
指节捏得发白。
指腹下的纸张,被硬生生按出褶皱。
“还有何应钦――”
他猛地转过身。
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妈的!”
“他是中国代表!”
“还是日本人的翻译!”
话音未落。
他一拳砸在地图上。
轰!
句容的位置。
被砸出一个窟窿。
纸张撕裂。
露出后面粗糙的木板墙。
“传我命令!”
他收回手。
指关节蹭破了皮。
渗出血珠。
他看都不看一眼。
“天一亮。”
“所有重炮。”
“所有飞机。”
“给我往死里炸松井石根的狗窝!”
“弹药取消限制!”
“打多少补多少!”
“打多少老子给多少!”
“上次那个炮手打了五十发就喊手酸。”
“这次让他打五百发!”
“打一千发!”
“打不完不准吃饭!”
他抬手指向北方。
窗外晨曦微露。
天光正一点点撕开夜幕。
“松冈洋右不是要谈判吗?”
“松井石根不是要等援军吗?”
“我今天就炸他妈的!”
“炸到他们知道。”
“跟我陈树坤耍花招的下场!”
李卫和徐国栋眼睛瞬间亮了。
同时立正。
吼声震得屋顶掉灰。
“是!总司令!”
李卫声音都在抖。
是憋了好几天的爽。
“弟兄们憋了几天了!”
“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徐国栋跟着吼。
嗓子哑得像破锣。
“炸他娘的!”
天刚蒙蒙亮。
城东重炮阵地。
卡车引擎轰鸣。
一辆接一辆。
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木箱。
印着粗黑的大字:150mm高爆弹。
弹药兵抬着箱子往前跑。
扁担被压得弯弯的。
脚步踩在冻硬的土地上。
噗。
噗。
噗。
田大柱站在150重炮旁。
光着膀子。
棉袄扔在弹药箱上。
被露水打湿了半边。
他攥着拉火绳。
在手上缠了两圈。
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三年前在四川。
全团三门山炮。
打一发团长都心疼得掉眼泪。
打完三发就得立刻撤。
他想起在上海。
被鬼子的炮压着打。
躲在战壕里抱头。
耳朵震得往外冒血。
他想起南京城下。
被鬼子重炮轰了一个半小时。
掩体塌了。
副炮手死在他脚边。
田大柱咬了咬牙。
又把拉火绳缠紧了一圈。
赵炮长蹲在炮位旁。
抽完最后一口烟。
烟头在鞋底狠狠碾灭。
他站起来。
对着田大柱吼。
嗓子哑得像破锣。
“老田!”
“总司令说了!”
“炮弹管够!”
“今天你打多少!”
“后勤给你补多少!”
“打不完不准吃饭!”
田大柱咧嘴笑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
没掉下来。
他把拉火绳又往手上缠了一圈。
攥得死紧。
“好!”
“今天老子就把这辈子的炮弹。”
“都打光!”
信号弹升空。
红色的。
拖着长长的白烟。
在还没亮透的天空里。
炸开一朵刺眼的花。
然后。
炮响了。
几百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口闪光瞬间撕碎了晨曦。
火光连成一片。
像无数个太阳同时砸在地面。
炮弹拖着尖锐的啸声。
越过开阔地。
越过冻硬的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