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枯死的树林。
砸向日军阵地。
日军战壕里。
士兵正蹲着啃早饭。
饭团是昨晚剩的。
硬得像石头。
弹药堆露天码着。
盖着帆布。
被露水打湿了大半。
坦克没发动。
引擎盖掀着。
机械兵正低头检查油路。
第一排炮弹落下时。
没人有反应时间。
轰――
弹药堆瞬间殉爆。
火光冲天而起。
黑烟拧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坦克被直接命中。
炮塔被掀飞十几米。
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
狠狠砸进战壕里。
战壕被当场炸塌。
沙袋、泥土、尸体、步枪碎片。
全被抛到半空。
又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第二排。
第三排。
第四排。
炮击没有停。
炮口闪光连成一片。
分不清哪声是哪门炮炸响。
大地在抖。
空气在抖。
天空在抖。
被硝烟染成了暗红色。
田大柱打完一发。
炮管还没完全复位。
装填手已经塞进去下一发。
他拉绳。
炮身往后猛坐。
震得地面一颤。
再拉绳。
再震。
再拉绳。
再震。
记不清打了多少发。
手麻了。
胳膊酸了。
耳朵里全是嗡鸣。
没停。
旁边有人在喊。
不是喊口号。
是压抑了太多年。
终于爆发的嘶吼。
“炸他妈的!”
“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打死小鬼子!”
年轻的炮兵。
脸上还带着稚气。
打完一发骂一句。
骂完装弹再打。
手心磨破了。
血顺着拉火绳往下滴。
没管。
嗓子喊哑了。
声音像破风箱。
没停。
整个阵地上。
除了炮声就是嘶吼。
震得大地都在发颤。
空中。
轰炸机群来了。
黑压压一片。
从明故宫机场起飞。
编着密集的队形。
bf-109在两侧护航。
机翼下的青天白日徽,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弹舱门打开。
炸弹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落。
一颗。
两颗。
十颗。
百颗。
砸在日军炮兵阵地。
砸在补给站。
砸在指挥所。
砸在一切能炸的地方。
整个城东防线。
变成了钢铁风暴。
炮火密到天空都烧红了。
硝烟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连太阳都被遮住了。
前沿战壕里。
机枪手扣着扳机不放。
突突突突突――
子弹泼出去。
像泼水一样。
弹壳叮叮当当往下跳。
在脚边堆成了小山。
副射手递弹链递得手忙脚乱。
手心磨出了血泡。
没停。
这是开战以来。
第一次不用数着子弹打。
第一次打得这么尽兴。
老兵一边扣扳机一边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想起上海。
想起苏州河。
想起那些因为子弹不够。
死在冲锋路上的弟兄。
炮击声传到南京城里。
整座南京城都在抖。
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像一万只蜜蜂在撞。
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落在桌上。
落在地上。
落在人头上。
城西。
中央军阵地。
士兵们全停下了手里的活。
修工事的扔了铁锹。
擦枪的扔了枪布。
站岗的转过了身。
所有人都在看。
看那片烧红的天。
一个士兵抱着老旧的中正式步枪。
枪托磨得发亮。
他望着那片火海。
脸上全是羡慕。
还有一丝恍惚。
他喃喃自语。
声音很轻。
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这才叫打仗……”
“这才叫军人……”
他顿了顿。
声音更轻了。
“他们一上午打的炮弹。”
“比我们中央军一年打的都多。”
旁边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沉默着。
望着那片火海。
有人咽了口唾沫。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枪。
指节捏得发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