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海风裹着咸湿的雾气,吹得码头上的军旗猎猎作响。
军舰的汽笛声在雾里来回飘,沉闷得像闷雷。
码头上站满了送行的军官和外务省官员,所有人都站得笔直,没人敢说话。
朝香宫鸠彦一身笔挺的陆军大将礼服,领口缀着皇室的菊花纹章,马靴擦得锃亮,踩在舷梯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随行的参谋紧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战报汇编,腰杆绷得笔直。
松冈洋右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苍白得像纸。
几天前在南京谈判桌上,被陈树坤揪着领带从椅子上拽起来的淤青,还隐约留在他的脖子上,藏在衣领下面,露着一点青紫色的边。
朝香宫在舷梯上停了一步,回头扫了他一眼,嘴角忽然浮起一丝讥讽的笑。
“松冈君,听说你在南京,被人家揪着领带提起来了?”
松冈洋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亲王殿下,那陈树坤毫无外交礼仪可,他――”
“行了行了。”
朝香宫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每个字却都像针一样,扎在松冈洋右的自尊心上。
“你一个文官,被军阀欺负了也正常。
等我到了句容,亲手把陈树坤的脑袋拧下来,带回东京泡在福尔马林里展览。
到时候请你第一个来看,给你出这口气。”
码头上几个送行的军官,跟着低声笑出了声。
松冈洋右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腰弯得更低,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
军舰的汽笛再次长鸣,震得码头上的玻璃都在嗡嗡响。
朝香宫转身走上舰桥,海风把他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张开的旗。
随行的参谋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到上海要六天,是否需要提前审阅南京前线的最新战报?”
“不用看。”
朝香宫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雾气蒙蒙的海平线,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战报都是松井石根那老家伙写的,无外乎弹药不足、敌军火力太猛、需要增援――
这套说辞,他在苏州河就说过一遍了。
你把最新战报念给我听听就行了。”
参谋犹豫了一下,翻开手里的战报,声音放得更轻。
“殿下,这是前天刚发来的――
我军拂晓对城东发动试探性进攻,遭到支那军重炮覆盖,皇协军两个联队伤亡过半。
松井司令官请求暂缓总攻,等待殿下的援军全部到位……”
“暂缓?”
朝香宫笑了一声,手指在冰冷的铁栏杆上,轻轻敲了敲。
“你听听,松井石根现在连‘试探性进攻’都打不赢了。
一个支那军阀,占了几块殖民地,买了几门洋炮,就把皇军挡在南京城外这么久?
他不是弹药不足,他是胆子不足。
告诉他,我给他带来了援军――
二十万皇协军,两个重炮旅团,一个装甲联队,还有英法美援助的最新式战机。
三天之内,我要站在南京城头。
另外你给他回电――
让他把陈树坤的头给我砍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带回东京展览。
我要让全日本都看看,得罪皇室的下场。”
他转身走进舰桥舱室,最后丢下两个字,声音在海风里飘得很远。
“开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