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涨得通红。
“亲王殿下!”
“您刚看过那片开阔地――”
“我的部队就在那片地上被炸成了碎片!”
“陈树坤的火力您也看到了!”
“他的运输机每天都在往南京运弹药!”
“他的炮弹像是永远打不完!”
“硬冲就是送死!”
“送死?”
朝香宫脸色冷了下来。
不是愤怒的冷。
是居高临下、带着讥诮的冰冷。
他往前踏一步。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松井君。”
“帝国武士的使命,就是为天皇送死,反正都是9分钱一张的明信片招来的,不用白不用,你怕什么?。”
“你在苏州河死了三万。”
“在南京城下死了五万。”
“现在我给你二十万。”
“你还嫌不够?”
“殿下!”
松井石根也往前一步。
拄着木棍的手在抖。
声音压得很低。
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头。
“这不是够不够的问题!”
“我跟他打了几个月――”
“苏州河两个月,南京城下半个月。”
“每次我以为他要退了,他就杀回来。”
“每次我以为他弹药快没了,他的炮火就更猛!”
他喘着气。
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身上有太多我无法解释的东西――”
“他的炮弹为什么总打不完?”
“他的飞机为什么越打越多?”
“他那些士兵,为什么挨了刺刀还能继续战斗?”
松井石根声音陡然拔高。
在掩体里撞出回音。
“殿下!”
“我们不是在跟一个普通支那军阀打仗。”
“我们在跟一个怪物打仗!”
“怪物?”
朝香宫笑了一声。
笑得很冷。
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他上下打量着松井石根。
像看一个可怜又可笑的失败者。
“松井君。”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
“是在为你的失败找借口。”
“不是借口!”
松井石根的声音炸开了。
他一把扔掉木棍。
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瘸着腿往前冲了两步。
几乎贴到朝香宫脸上。
满屋子参谋都吓得不敢抬头。
“殿下,我打了半辈子仗!”
“从日俄战争打到满洲。”
“从淞沪打到南京!”
“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冲锋,什么时候该退!”
他指着观察口方向。
手指在抖。
“现在这个时候冲锋――”
“就是让我的士兵去送命!”
“我已经送了八万条命了!”
“还要再送多少?!”
朝香宫盯着松井石根看了很久。
掩体里静得可怕。
只剩远处零星的炮声。
和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朝香宫开口了。
每个字都像钉子。
敲进木头里。
“松井石根大将。”
“这是皇命。”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你敢抗旨?”
两人对视。
松井石根咬着牙。
脸上肌肉抽搐。
他想起开阔地上堆成山的尸体。
想起战壕里哭喊妈妈的伤兵。
想起那场四小时的炮击。
想起谈判桌上,陈树坤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最终,他低下头。
肩膀垮了下来。
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不敢。”
声音嘶哑干涩。
“但请殿下记住――”
“今天您下的这道命令。”
“会让很多帝国武士再也回不了家。”
“那是他们的荣耀。”
朝香宫转过身。
背对着他,面向观察口。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照进来。
把他整个人染成暗红色。
“传令。”
他的声音在掩体里回荡。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三天后拂晓,全线总攻。”
“重炮旅团所有炮弹,第一波全部打光。”
“英法美援助战机全部升空,目标明故宫机场。”
“装甲联队从侧翼突击。”
“皇协军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冲锋,第二梯队督战,第三梯队填线。”
他顿了顿。
补上最后一句。
“我亲自在观察所督战。”
“敢后退者,就地枪决。”
“包括军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