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观察哨。
陈树坤放下望远镜。
他站在观察口前,整整站了一个小时。
从日军总攻吹响号角。
到六百门重炮对轰炸红了半边天。
到一万多生化人全线压上。
再到二十万日伪军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往回溃逃。
全程看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藏着淬过火的冷。
李卫和徐国栋站在身后。
也站了一个小时。
腿都麻了。
没人敢动。
终于,陈树坤转过身。
“伤亡统计。”
声音很平。
平静底下,是压不住的杀伐气。
李卫上前一步。
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纸页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累的。
也是激动的。
三天三夜没合眼,嗓子早就哑了。
“禀总司令,初步统计出来了。”
“生化人部队方面,参战一万多人。”
“阵亡一千八百九十人,都是被日军重炮直接命中要害。”
“重伤三百七十六人,轻伤九百一十四人。”
“伤员已全部送后方医舱,重伤员预计半月归队,轻伤员三日内就能重返前线。”
“杂牌军各部……”
李卫顿了顿。
声音沉了下去。
“川军、滇军、粤军各部加起来。”
“阵亡六千二百一十七人。”
“重伤九千一百余人,其中三千多人伤势危重。”
“轻伤没细数,差不多人人带伤。”
他翻了一页。
语气平稳了些,只是补充军务细节。
“阵亡名单里,滇军班长马有为的遗体上,搜到了抚恤金凭据。”
“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给妹妹读书。”
观察哨里静了几秒。
只有远处零星的炮声。
像这场血火大战的余韵。
陈树坤转过身。
重新望向窗外。
窗外是硝烟弥漫的开阔地。
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军尸体。
是正往下抬的伤员。
是那些永远留在战壕里的弟兄。
他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
声音依旧平稳。
说的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全军的规矩。
“传我命令。”
“所有参战部队,不分嫡系杂牌,抚恤标准统一。”
“给阵亡的杂牌军就按照咱们嫡系的顶级标准抚恤发。”
“重伤的,医药费全包,抚恤全额发放,后续养伤的钱粮,按时送到家里。”
“轻伤的,发双份慰问金。”
他顿了顿。
补了一句。
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另外,按照咱们嫡系的标准,给所有阵亡的杂牌军将士遗孤。”
“愿意读书的,从军费里出钱,一直供到大学毕业。”
“家里老人没有生计的,按月发粮发钱,养老送终。”
“孩子成年、老人入土之前,这笔钱,断不了。”
李卫猛地立正。
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却吼得格外响亮。
“是!总司令!”
他转身快步走出观察哨。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去越远。
带着一股子发烫的劲儿。
命令传到前沿的时候。
天已经擦黑了。
不是一个传令兵。
是十几个传令兵。
骑着马。
沿着三十里防线跑。
一边跑一边喊。
嗓子喊得劈叉出血。
也不停。
“总司令有令――!”
“所有部队不分嫡系杂牌!”
“阵亡抚恤金按顶格发放!”
“重伤全包医药费!”
“遗孤供到大学!遗属养老送终!”
声音一道接一道。
顺着战壕传。
顺着炮阵地传。
顺着野战医院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