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话,想反驳。
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顾祝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台下。
他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刚从城东仓库拿过来的。
罐身还沾着灰,没开封。
他举起可乐,对着唐生智。
脸上挂着笑。
笑里全是讥讽。
“唐司令,您看看。
人家陈树坤的兵,在前线喝可乐,吃牛肉罐头。
咱们的兵在城西啃窝头,喝凉水。
就这样,您还说能守住南京?”
他顿了顿。
声音拔高。
“您这誓与南京共存亡,是打算带着弟兄们啃窝头跟鬼子拼命吗?”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唐生智的脸由青转紫。
又由紫转黑。
瞪着顾祝同。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应钦也站起来。
背着手,踱到讲台边。
语气凉薄。
“唐司令,您那小火轮,该开动了吧?
再不开,鬼子可就进城了。
我可是听说,您那小火轮在码头加满油,等了一个月了。
再不开,油都要挥发没了。”
“你――!”
唐生智终于挤出声音。
只说了一个字,又卡住了。
台下。
记者们的镜头全对准了他。
闪光灯闪得他眼睛疼。
那些记者的脸在强光下变得模糊。
但那些眼神。
讥讽的,嘲弄的,看好戏的。
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猛地转头。
看向第一排正中央的委员长。
委员长背对着所有人,站在窗前。
从记者会开始到现在。
一句话都没说。
动都没动一下。
“委座……”
唐生智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委员长没回头。
过了很久。
才开口。
声音疲惫而沙哑。
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传令。
所有中央军部队,即刻撤离南京。
向武汉方向转移。
保存实力,以图再战。”
他顿了顿。
补了一句。
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告诉唐生智――让他自己从码头走。
别跟着大部队一起撤。
免得,影响军心。”
话音落下。
礼堂里死一般寂静。
唐生智整个人僵在那里。
像一尊雕塑。
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想笑,笑不出来。
想哭,也哭不出来。
张着嘴。
看着委员长的背影。
看着台下那些记者。
看着顾祝同手里那罐可乐。
看着何应钦脸上那抹讥讽的笑。
然后,他低下头。
肩膀垮了。
在记者们的镜头和窃窃私语中。
他灰溜溜地从讲台上走下来。
没敢看任何人。
低着头,快步走向侧门。
一个记者追上去。
举着话筒喊。
“唐司令!您不是说要与南京共存亡吗?唐司令!您回答一下!”
唐生智没回头。
加快了脚步。
几乎是跑着冲出了侧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