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南方天空,脸上露出轻蔑的笑:
“那个叫陈树坤的支那军阀。
不是有飞机吗?不是有大炮吗?
有本事今天就来炸我的入城式!
我就在这中华门等着他!”
他拍了拍腰间的军刀。
“他要是敢来,我当着全世界记者的面,给他下跪!”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观礼台上,法国参赞杜瓦尔端着香槟。
抿了一口,笑着对旁边的英国参赞史密斯说:
“陈树坤?就是占了我们中南半岛的那个军阀?
现在还不是夹着尾巴跑了?
说白了就是个土匪。
占几块殖民地就敢跟帝国陆军叫板?丧家之犬而已。”
史密斯点点头,语气轻蔑:
“是啊。他也就敢偷偷摸摸炸后方。
今天这么大场面,他敢来吗?
借他十个胆子。”
德国参赞晃着酒杯,接话:
“等皇军打到广州。
我们在远东的利益,还能再扩一圈。”
几个人碰了碰杯。
笑得志得意满。
入城队列开始前进。
士兵们昂首挺胸,一边走一边喊:
“打到广州去!活捉陈树坤!”
“三个月扫平华南!”
军乐队把《军舰进行曲》吹得震天响。
铜管声、鼓声混在一起。
整个南京城都能听见。
朝香宫站在城楼上。
看着这一切,笑容更盛。
他仿佛已经看见东京街头的庆祝游行。
仿佛已经看见天皇亲手给他授勋。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南边传来。
很低沉,很闷。
像夏天的闷雷,从天边滚过来。
一开始很轻。
被军乐队的铜管声盖住了。
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嗡嗡嗡――
轰隆隆――
观礼台上,一个日本记者正举着相机。
对准城楼,准备拍下“膏药旗插在南京城头”的历史性照片。
他调好焦距,按下快门。
咔嚓。
然后放下相机换胶卷。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抬起头往南看。
天边,出现了一片黑点。
很小,很远,像迁徙的候鸟。
但声音不对。
那不是鸟群能发出的声音。
是引擎的轰鸣。
沉闷,厚重,持续不断。
像天边滚来的闷雷。
记者愣住了。
举起相机用长焦对准天边。
镜头里,黑点迅速放大。
是飞机。
很多很多飞机。
排着密集的v字编队。
机翼连着机翼,铺天盖地,从南边压过来。
外围是战斗机,像银色的箭,穿梭在轰炸机两侧。
引擎轰鸣连成一片。
天崩地裂般的闷雷。
震得中华门的城砖都在抖。
震得观礼台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记者手里的相机啪嗒掉在地上。
镜片摔得粉碎。
他没管。
就仰着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钢铁乌云。
张着嘴,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飞……飞机――!”
他的声音被轰鸣吞没了。
但周围的人听见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南方天际线上,那片黑点已经清晰可见。
是机群。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两百架轰炸机,两百架战斗机。
四百架战机,像一片钢铁风暴。
撕开天空,压向南京。
“空袭――!!”
不知谁撕心裂肺喊了一声。
然后整个中华门前,炸了。
朝香宫猛地勒住马。
白马前蹄腾空,嘶鸣一声。
差点把他甩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嘴唇发白,眼睛瞪大。
看着南方那片钢铁乌云。
“不……不可能……”
他喃喃地说,声音在抖。
“他不是撤了吗……他的飞机怎么还在――!”
“防空――!防空――!”
身边的参谋嘶声大喊。
日军防空警报凄厉地拉响。
呜――呜――呜――!!
警报声响彻南京城。
但已经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