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门城墙下的掩体里。
朝香宫瘫坐在角落。
两眼发直。
脸上沾着泥,头发散了,礼服破了。
领口的菊花纹章歪歪扭扭。
参谋连滚带爬过来。
脸上带着血,嘶声喊:
“殿下!快撤吧!这里不安全!”
朝香宫没反应。
像没听见。
就呆呆看着掩体外冲天的火光。
听着爆炸声、惨叫声。
忽然,他猛地抓住参谋的衣领。
眼睛血红,像疯了一样:
“他的飞机……哪来的?
他不是撤了吗?他的飞机哪来的――!
他到底有多少家底!”
参谋被抓得喘不过气。
艰难地说:
“殿、殿下……先、先撤……”
朝香宫松开手,瘫坐回去。
眼神空洞。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陈树坤根本不是撤。
是故意退到外线。
故意等他们开入城式。
故意当着全世界记者的面。
把帝国陆军的脸,按在泥里碾。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朝香宫喃喃自语。
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他就是想看我们出丑……想看全世界笑话我们……”
空中。
林浩从座舱往下看。
南京城头,膏药旗没了。
只剩焦黑的废墟和燃烧的火海。
他的机翼上多了几个弹孔。
引擎运转正常。
他拿起无线电,对所有频道说:
“任务完成。大礼已送。
各编队清点损失,准备返航。”
“收到。”
“收到。”
一声声回应传来。
然后,剩下的三百八十八架战机。
在空中重新编队。
划了一个巨大的弧线,转向南方。
引擎轰鸣渐渐远去。
像一片钢铁乌云。
来的时候遮天蔽日。
走的时候从容不迫。
返航再次经过武汉。
百姓们又涌了出来。
仰着头望南飞的机群。
一个小伙子仰着脖子数。
“一、二、三、四……”
数着数着,声音低了下去。
“好像……少了十几架。”
旁边的老头听见了。
沉默了一下。
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都是好孩子。
都是咱们的英雄。”
周围的人也跟着低下头。
没人说话。
只有引擎的轰鸣,渐渐远去。
汉口租界,英国领事馆。
领事还站在窗前。
看着返航的机群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对秘书说:
“电报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先生。”
领事点点头。
望着南方的天空,叹了口气。
“远东的天,要变了。”
长沙机场。
塔台收到返航信号。
地勤兵站在跑道边。
仰着头看天边越来越近的银色光点。
一架,两架,十架,一百架……
战机陆续降落,滑行,停下。
飞行员跳出座舱,摘下头盔。
脸上带着笑。
地勤兵围上去,递水递毛巾。
检查飞机,补充弹药,加油。
机场忙碌,却井然有序。
指挥部里。
陈树坤正在吃早饭。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吃得很慢,一口粥一口咸菜。
李卫快步跑进来。
脸上压不住的兴奋,声音却很稳:
“总司令!任务完成!
入城式全炸没了!朝香宫差点被炸死!
击落日机九十余架!
我方损失十二架,七架战斗机,五架轰炸机。
跳伞的弟兄正在组织搜救。”
陈树坤喝了一口粥。
头都没抬,淡淡点了点头:
“嗯,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