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明面上的数。
实际只多不少。
每个月增发多少,财政部自己都说不清。”
他推了推眼镜,翻到下一页。
“川滇黔那边,物价半年涨五倍。
一麻袋法币,买不到一麻袋米。
老百姓推车子装钱买粮。
不是粮贵,是钱不值钱了。”
李卫点点头。
“这事我知道。
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三省用的不是法币。”
“以前不是。”
老周把文件翻到第三页。
手指点在一行数据上。
“但现在,法币从三个方向往我们这儿涌。”
“第一,难民。
南京、上海、武汉逃过来的难民。
手里揣着法币,到我们这儿买米买布。
我们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得卖。
卖出去的是物资,收回来的是废纸。”
“第二,商人。
四川、云南的商人,拿着法币来进货。
药品、布料、五金,什么都要。
用贬值的法币,换我们实打实的物资。”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
老周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中央有意纵容。
不,是故意利用法币的信用,向咱们控制区倾销。”
他抽出一份剪报。
重庆的《中央日报》。
头版标题:《抗战时期全国货币必须统一》。
作者:何应钦。
文章白纸黑字写着:
“只要全国还在用法币,中央就还是中央。
任何地方搞货币割据,就是破坏抗战,就是军阀割据,就是民族罪人。”
老周把剪报推过来。
手指点在另一段。
“您看这儿――
‘华南三省,物资充盈,更应敞开市场,接纳法币,共担国难’。”
他抬起头看着李卫。
“这不是呼吁,是命令。
还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命令。
我们不接受,他们说我们破坏抗战。
我们接受,我们的物资就会被法币洗劫一空。”
李卫沉默了几秒。
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不远处就是街边的米店。
大清早的,店门口排着长队。
一个老汉扛着半人高的布袋子,里面全是法币。
踮着脚往店里望,满脸焦急。
店老板挂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今日米价,再涨三成”。
队伍里一片唉声叹气。
“昨天还不是这个价!”
“法币贬得比纸还快,这日子怎么过!”
李卫看着这一幕,眉头拧得更紧。
他之前只知道法币贬值。
没想到已经冲到了老百姓的家门口。
他转回身,问老周:
“现在情况有多严重?”
老周翻到数据页。
“法币在广东的流通量,比战前翻了近三倍。
福建米价,三个月涨了四成。
湖南的工厂主,拿到法币货款,转头就去黑市换银元。
黑市上,一块银元换五百法币,比例还在涨。”
他顿了顿,补了句更重的。
“连中南半岛都受波及。
西贡的米商,现在不收法币了,只收银元,或者咱们的军票。
但他们要的军票太多,咱们印不过来。”
李卫拿起桌上的报表。
又看了一眼系统补给清单。
左边是法币冲击报告。
洪水般的废纸,正在冲垮三省的物价堤坝。
右边是系统清单。
实打实的弹药、装备、物资,按月到货,从不拖欠。
他沉默几秒,站起身。
“跟我去见总司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