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好处全让他占了?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孔祥熙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份电报。
借着窗外的光,走到委员长身后。
“委员长,上海密电。”
委员长没转身:“念。”
孔祥熙声音压得极低:
“上海租界,汇丰、花旗、渣打几家银行,
今日起停止接受法币存款、兑换。
只收银元、美元、英镑,还有……华南军票。”
委员长背对着他,肩膀猛地僵了一下。
“还有。”
孔祥熙的声音更低了,
“军票兑美元比价,是法币的三倍。
黑市上,一块银元兑三元法币,兑一元军票。
还……有价无市。”
房间里静得可怕。
只剩窗外隐约的车声。
委员长站了很久。
胸腔里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洋人连他的法币都不认了,反倒认陈树坤的军票?
这是打谁的脸?打他这个中央委员长的脸!
他猛地转过身。
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指尖碰到杯壁,忽然抖了一下。
没握住。
哐当――
杯盖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在安静的夜里,这一声脆响,格外刺耳。
孔祥熙赶紧弯腰去捡。
委员长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憋了一路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废物!全是废物!”
他压低声音骂,语气里全是怒火,
“军政部是废物!财政部是废物!
连个货币都搞不过一个地方军阀!
法币法币,现在连洋人都不认了!
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孔祥熙低着头,不敢说话。
瓷片攥在手里,硌得手心疼。
委员长喘了口气,指着窗外,声音发颤:
“你看看外面!
看看人家的广州!
工厂昼夜开工,港口货船不断,百姓安居乐业!
再看看重庆!
天天躲空袭,人人吃不饱,票子比纸贱!
同样是中国人的地盘,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得更厉害。
“他陈树坤凭什么?
凭什么军舰比我们多,飞机比我们多,炮弹比我们多?
凭什么连钱都比我们的值钱?
我倒要问问,到底谁才是中央!”
骂到最后,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甘。
凭什么?
他手握中央正统,坐拥半壁江山。
到头来,反倒处处被一个地方军阀压一头?
孔祥熙还是不敢接话。
他知道,委员长这是憋屈狠了。
嫉妒也好,愤怒也罢,都是因为比不过。
比不过,就只能骂属下废物。
可骂了又能怎么样呢?
差距摆在那儿,明明白白。
骂了一阵,委员长慢慢平复下来。
他背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声音又冷又涩:
“庸之。
你说……他陈树坤,到底想干什么?”
孔祥熙捧着碎瓷片,没敢接话。
“禁法币,铸铜元,发军票。
战列舰停港口,飞机停机场,兵工厂日夜不停。”
委员长的声音很平,每个字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这是……要另立中央啊。”
孔祥熙低着头:
“委员长,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明天还要开会,徐州那边……”
“徐州。”
委员长打断他,笑了一声。
笑声又苦又涩。
“李宗仁、白崇禧,还有那些杂牌军,
都等着看明天的会。
看我这个委员长,在陈树坤面前,还能不能挺直腰板。”
他沉默很久,才说:
“你出去吧。”
孔祥熙应了一声,捧着碎瓷片,轻手轻脚退出去。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委员长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那片不灭的灯火。
灯火映在玻璃上,照着他的脸。
疲惫,无奈,有怒火,有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力回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在广州,黄埔军校。
那时他是校长,是领袖。
学生们看着他,眼里有光,有崇拜,有希望。
现在呢?
他站在这里。
看着别人的广州,别人的灯火,别人的江山。
杯盖碎了。
就像有些东西。
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