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军政委员会总部，三楼办公室。

天已经全黑了。

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落在巨幅地图上。

徐州的位置，被红笔圈得格外醒目。

陈树坤站在地图前。

手里捏着重庆发来的任命电。

纸很薄，措辞很恳切，“倚重”“拜托”“全权”之类的词堆了一堆。

李卫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简报。

“桂军那边，李宗仁回电了。

官话说感谢中央信任，定当不负重托。

私下托人递了话――仗怎么打，全听总司令的。

物资怎么分，也全听总司令的。

桂军上下，唯总司令马首是瞻。”

陈树坤没回头。

目光落在徐州的红圈上。

圈画得很圆，像一枚戳下去的印章。

“委员长那边呢？”

“何应钦发了一下午火，摔了杯子骂了街。

孔祥熙关在房里算账，算法币还能撑几天。

委员长――”

李卫顿了顿，“委员长在房里坐了一下午，没出门。

晚饭也没动。”

陈树坤笑了。

笑意很淡，凉得像窗外的夜色。

“让李宗仁当司令，让我当副司令。

委员长在广州没谈赢，回去想了几个小时，就想出这么个法子。”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

茶还温着，抿了一口，放下。

“也难为他了。”

李卫也笑：

“总司令，委员长这是想把水搅浑。

让桂系跟咱们互相制衡，他坐收渔利。”

“他忘了一件事。”

陈树坤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李宗仁是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放着现成的弹药粮饷不要，去替印废纸的中央当枪使。

他在广州见过我的家底，知道跟着谁打仗不亏。”

他顿了顿，吩咐道：

“给李宗仁回电。

就说――陈树坤祝贺李司令长官就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

第十九集团军愿全力配合徐州会战。

弹药、粮饷、药品，按桂军实际需求优先保障。

指挥权的事，战场上商量着来。”

李卫低头记下。

“另外。”

陈树坤补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分量却很重。

“告诉他，广州港的弹药，三天后装船。

桂军的配额，单独列了一艘船。

问他够不够。不够再加。”

李卫眼睛一亮。

这是给李宗仁吃定心丸，也是打给重庆看。

你拿桂系当枪，我拿桂系当友军。

你给虚名，我给实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