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时,命令下来了。
陈树坤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
红笔尖重重落在徐州,顺着津浦线向北一划,停在台儿庄。
“传令。”
声音平稳,却字字钉进空气里。
“第十九集团军主力十万,三天内沿粤汉铁路北上徐州。
华北边防军二十万南下汇合――外达达驻军不动,防苏联。
剩下的,全部压向徐州。”
红笔一圈,把徐州周边划进作战范围。
“南京撤下来的杂牌军,全带上,编入作战序列。
一个都不能落。”
笔尖沙沙响,李卫埋头速记。
“空军三个大队,五百架战机,转场商丘机场。
开战先夺制空权。
徐州上空,我要连一只日军飞机都飞不进来。”
笔尖一顿,点在连云港。
“五艘战列舰护航运输队。
一千门火炮,三万吨弹药,各种军事物资,走海路直扑连云港。
下船立刻转铁路,送徐州前线。”
红笔放下。
陈树坤转过身,目光沉得像铁。
“所有民用铁路、公路、船只,全部征用。
工厂、码头、车站,全为军事让路。
晚一分钟到岗,军法处置。”
李卫合上文件夹,抬头问:
“总司令,川军、滇军、东北军那些弟兄,伤亡都不小,建制都不全了,也全带?”
“全带。”
陈树坤点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南京跟我拼过命,徐州接着拼。
建制不全就整编,兵员不足就补员。
告诉他们,到了徐州,新枪新炮新棉衣,牛肉罐头依旧管够。”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但有一条。
临阵脱逃的,不管以前立过什么功,一律就地枪决。
我陈树坤的部队,只养能打仗的兵,不养老爷兵。”
“明白!”
李卫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
主力十万,华北军二十万,杂牌军五万。
三十五万大军,再加空军、海军、绵延千里的补给线。
这不是调兵。
是一台能碾碎一切的战争机器,正在全速启动。
他立正敬礼,转身冲了出去。
走廊里脚步声由近及远,砸得地面咚咚响。
命令下达第十分钟。
广州全城汽笛同时拉响。
呜――
呜――
呜――
长长的汽笛撕破夜空。
从珠江码头,一直传到白云山脚。
不是空袭警报,是战时动员令。
工厂停工,码头停卸,所有司机、船员、铁路工人,立刻到指定地点集合。
街上没人慌。
反倒家家户户推门出来,往车站、往军营跑。
卖包子的大娘推着小车,冲到驻地门口。
掀开笼布,白汽裹着面香涌出来。
她把整笼包子往卫兵怀里塞,眼眶红着:
“给前线弟兄们带着!多杀鬼子!”
卫兵愣了愣,接过沉甸甸的笼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转身抱着包子,往集结地跑。
街角面馆老板端着一大锅热面冲出来。
锅沿烫手,他垫着抹布,跑得踉踉跄跄。
“老总!吃点再走!吃口热的!”
没人停。
部队已经登车,卡车引擎轰轰作响。
老板急了,把锅往路边一放,扯着嗓子喊:
“那你们带着!路上吃!”
卡车一辆接一辆启动。
车灯撕开夜色,照亮长街。
车上士兵钢盔林立,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一个年轻士兵探出头,冲老板用力挥手:
“老板!面留着!等我们打完仗回来吃!”
老板站在街边,看着车队越走越远。
抬手抹了把眼睛,喃喃地重复:
“一定回来……一定回来吃……”
粤汉铁路上,军列日夜不停。
一列接一列。
火车头喷着浓白的蒸汽,拖着长长的车厢,向北呼啸。
平板车上,崭新的150重炮用帆布裹着,露出冷硬的炮管轮廓。
闷罐车里挤满士兵,车轮碾过铁轨,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田大柱坐在平板车角落。
怀里抱着根擦得发亮的炮栓。
那是南京撤退炸炮那晚,他偷偷从废炮架上卸下来的。
栓体被摩挲得光滑,在晨光里泛着冷润的金属光。
他身边,是一门全新的150重炮。
炮身带着防锈油的味道,编号崭新:粤造-150-0387。
田大柱把炮栓举起来,对着透进来的晨光晃了晃。
咧嘴笑了。
“老伙计,咱们又有新炮了。
徐州的鬼子,等着挨炸吧。”
旁边新兵看着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仰着头数过往的军列。
一列、两列、三列……
数到第三十列,数懵了。
扭头问:“柱哥,后面还有多少啊?
这都开一上午了,咋还没完?”
田大柱把炮栓仔细包回油布,摆摆手:
“数啥?三天三夜都开不完!
总司令说了,这次徐州,炮弹管够,管到鬼子叫爹为止!”
新兵眼睛一下亮了:“真的?炮弹真管够?”
“废话。”
田大柱轻轻踹他一脚,
“南京那一仗,五百门重炮齐射,十几万发炮弹砸下去。
这回更狠――
我听连长说,光运炮弹的船就三十多艘。
一船装一千吨。你算算,多少发?”
新兵掰着手指头算,算半天算不明白。
干脆嘿嘿傻笑:“那鬼子可惨了。”
军列驶过一个小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