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天。
九龙城寨的天还是那副死样子,像块浸透了陈年油垢的脏抹布,湿哒哒、黏糊糊地捂在人脸上,闷得脑仁突突直跳。
但这几天,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霉味和下水道反上来的馊味,多了一股子铁锈气,腥得很,直往鼻子里钻,像是谁在暗处磨了一万把刀,把那点血腥气都磨进了风里。
秦烈觉得身上痒。
那种痒不在皮肉上,抓不着挠不到,是在骨头缝里,在经脉深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那是力量。
是这口该死的古井,这四十多天“喂”给他的力量。
那黑袍人以为自己是在抽水,是在一点点抽干秦烈的生机,其实是在往秦烈这口枯井里灌火药。灌得太满,太急,秦烈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塞满了****的火药桶,哪怕只是打个喷嚏,估计都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但他没动。
哪怕身体里的血管都在突突狂跳,他还是像尊石像一样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个最完美的节点,等那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就像老猎人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只为等那只兔子把头伸出洞口的那一刹那,早一秒是惊吓,晚一秒是跑掉。
身侧的赤练忽然动了动。
幅度很小,几乎微不可察,也就是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像是站累了换个重心。
但在秦烈眼里,这就是发令枪。
“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眼皮都没抬一下。
千里之外。
黑雾大殿里,气氛明显躁动了不少,连那终年不散的阴冷似乎都因为亢奋而升温。
那个下属的声音终于不再像机器人那么平淡,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大人!跨域链路连通率百分之九十九!能量积蓄已达峰值!井底杀阵……随时可以引爆!”
黑袍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四十多天的煎熬,看着那两个蝼蚁一点点挣扎,他也快没耐心了。
“好。”
他死死盯着棋盘上那两个几乎已经变成黑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里满是猫戏老鼠的快意。
“这种蝼蚁,留着也是浪费空气。既然火候到了,那就――炸。”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一把,然后重重往下一挥,仿佛要捏碎两只虫子。
“落子。”
轰――!
九龙城寨的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某种沉睡在地壳深处的巨兽翻了个身。
整座城寨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无数道黑色的纹路从地下疯狂涌出,顺着墙壁、地面、空气,瞬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那网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铺天盖地罩了下来。
那张网的目标只有一个――露台上的两个人。
杀机毕露,避无可避。
这就是归墟棋局的最终杀招。
不是慢慢磨死你,而是在你最虚弱、最放松警惕的时候,用积攒了许久的雷霆万钧,把你砸成肉泥,连渣都不剩。
然而。
就在杀阵爆发的那一瞬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两个人会被瞬间撕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时候。
露台上的秦烈,忽然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很扯,很难看,甚至有些狰狞,因为他的脸部肌肉已经僵硬得快要裂开了,皮肉下隐隐透出红光。
但他还是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等的就是你这一哆嗦。”
他嘶哑着嗓子,吐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下一秒。
他没有躲。
不仅不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主动迎了上去。
这一步,直接踏进了那团最浓郁、最恐怖的黑色杀机里。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早就吓尿了,腿软得连跪都跪不下去。
但秦烈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久别重逢的老情人,又像是在迎接一场盛大的洗礼。
“来!给老子!全给我!”
他在心里狂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性。
那原本要绞杀他的恐怖能量,在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竟然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是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