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还萦绕着一层能量灼烧过后的刺鼻臭氧味,算不上好闻。
可秦烈深吸一口,只觉得通体舒畅。
这味道,比九龙城寨终年不散的霉腐味、死水臭味,要强上万倍不止。
这是挣脱桎梏、重获新生的,自由的味道。
头顶的星空很淡,被四周高楼的霓虹染得泛着发紫的光晕,朦胧又微弱。但落在秦烈眼里,这片简陋的夜色,胜过世间所有价值连城的珍宝。
“赤练。”
秦烈没有回头,脚下踩着缓缓消散的黑雾,绵软黏腻,像踩在一滩烂泥里。
“在。”
赤练的应答声稳稳落在身侧,比起之前的虚无缥缈,此刻多了十足的实感,再也不像一具没有灵魂、只会服从的木偶。
“咱们这趟……算私奔不?”
秦烈咧嘴一笑,脸上干结的血痂被扯裂,细碎的刺痛传来,他却全然不在意。
“算越狱。”赤练难得语气松弛,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从死局里,硬生生逃出来的。”
“嘿,差不多一个意思。”
秦烈随意活动着脖颈,骨节接连爆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方才强行吞噬那股庞大能量的快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副作用也格外明显,周身经脉像是被粗砂纸反复打磨过,火辣辣的钝痛蔓延全身。
但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比起从前被人圈养、如同待宰牲畜般的憋屈煎熬,这点伤痛,反倒像是一种痛快的解脱。
“走。”
秦烈身形骤然绷紧,像一张蓄满力道的硬弓,骤然弹射而出。
他没走楼梯,也没乘电梯,干脆利落顺着大楼笔直的外墙直冲而下。
这里是九龙城寨的高层,离地数十米,换做寻常人,这般行径纯属找死。
但现在的秦烈,早已今非昔比。
脚掌每一次踩踏墙面,坚硬的混凝土都会应声崩裂,碎石簌簌脱落。他借着崩裂的反震之力,不断提速,下坠的势头迅猛又凌厉。
狂风在耳畔呼啸炸响,像无数利刃刮擦着耳膜,凌厉刺骨。
赤练紧随在他身侧,身法远比他轻盈飘逸,宛若一片无根无重的羽毛。脚尖精准点过空调外机、防盗网的窄边,全程悄无声息,不沾半点烟火气。
两人一疾一轻,并行穿梭在夜色之中,像两道逆流划破黑暗的流星,硬生生撕裂了这片压抑混乱的夜幕。
“去哪?”半空之中,赤练轻声开口问道。
“既然咱们掀了人家的桌子,总不能拍拍屁股就跑路吧?”
秦烈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血渍的白牙,眼底戾气翻涌,“那老东西刚才吃了大亏,这会儿估计正躲在远处吐血调息。趁他病要他命,这个道理,你懂吧?”
“懂。”
赤练指尖一转,短刀利落挽出一个刀花,清冷刀锋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凛冽弧线,“但本尊不在这里。”
“我知道。”
秦烈猛地一脚蹬实墙面,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稳稳落地,重重踩进一条狭窄幽深的巷子。
巷内污水淤积,臭气熏天,几只野猫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慌忙窜入黑暗深处,四下逃散。
秦烈全然无视周遭的脏乱,站直身子拍了拍衣上的灰尘,眼神骤然沉了下来,幽深锐利。
“但他在这里,留了一根线。”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笃定,“刚才吞噬力量的瞬间,我顺着那根纠缠的因果线,摸到了一点东西。”
“什么?”
“一个坐标。”
秦烈抬头,望向九龙城寨最深、最暗的腹地。
那是整片城寨的核心心脏,是三不管地带里最混乱、最阴森,普通人半步都不敢踏足的禁区。
坊间一直有传闻,那里住着一个疯婆子,以替人算命为生。算得准与不准无人深究,只知道但凡闯进去的人,最后大多都疯疯癫癫地出来,落得神志尽失的下场。
“那老东西身在千里之外,却在这里布了一只‘眼’。”
秦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咱们刚才坏了他的大局,这只眼线绝对坐不住。与其漫无目的地满世界找他,不如先挖掉这颗眼珠子,说不定能撬开不少秘密。”
赤练没有多,只是轻轻颔首,握刀的指尖悄然收紧,周身气场瞬间紧绷。
二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闪身钻进了纵横交错、错综复杂的巷道迷宫。
九龙城寨的夜晚,向来喧嚣不止。
赌档的吆喝嘶吼、醉汉的谩骂打闹、民居里断续的婴儿啼哭,无数嘈杂声响交织缠绕,像一锅沸腾翻滚、浑浊不堪的乱粥。
但今晚,这片喧闹之下,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诡异氛围。
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秦烈清晰地察觉到,周遭的空气里弥漫着躁动不安的压抑气息。平日里横行霸道、肆无忌惮的混混地痞,此刻全都缩在角落阴影里,眼神惊恐不定,死死盯着四周,仿佛在躲避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怖怪物。
“看来那老东西的人手,已经先一步到了。”
秦烈压低声音,身体微微绷紧,进入戒备状态。
“小心。”
赤练骤然止步,伸手一把拽住秦烈的胳膊,语气陡然凝重。
几乎在同一瞬间。
“嗖――!”
一道极致纤细的黑影,从头顶晾衣杆的阴影里暴射而下,速度快得近乎残影,宛若一道撕裂夜色的黑电。
不是发丝。
是一根细如发丝、锋利至极的钢丝!
钢丝擦着秦烈的头皮掠过,狠狠钉进后方砖墙。
“滋啦――”
坚硬厚实的砖墙,竟像软豆腐一般被轻易切开,留下一道笔直深邃、寒意森森的切痕。
“好险。”
秦烈抬手摸了摸头皮,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方才但凡慢上半拍,他的脑袋早已被硬生生剖开。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