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收起麻将牌,缓缓起身,目光坚定:“要下去一探吗?”
“去。为什么不去?”
秦烈拍净裤腿灰尘,站起身,周身戾气暴涨,“人家都特意点名,要我上门当养料。我若是退缩,未免太辜负这份‘好意’。”
他迈步走到那片焦黑深坑边缘,低头俯视。
疯婆子早已在自爆中尸骨无存,坑边只剩零星未燃尽的碎布、崩飞的残牙,散落于漆黑灰烬之中。
秦烈忽然俯身,伸手在温热的灰堆里一探,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物件。
是一截焦黑的断指。
疯婆子的手指干枯瘦削、形如枯柴,可这截断指纵然被烈火灼烧碳化,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白皙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绝非疯婆子所有。
而最刺眼的是,断指根部,牢牢套着一枚造型独特的铜丝缠绕戒指。
看清戒指的瞬间,秦烈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三年前,昏暗潮湿的地下拳场,那个永远笑着给他递水、默默陪他扛下所有苦难的瘦弱少年,手上戴的正是这枚戒指。那是少年用人生第一场拳赛的血汗钱,亲手打制的唯一饰物。
这枚戒指,他毕生难忘。
他的发小,他唯一的师弟。
阿生。
三年前,阿生说要出去闯荡、赚够钱回来好好生活,自此杳无音信。世人皆传,他早已横死街头、烂在无名阴沟。
可此刻,他的断指,却诡异出现在疯婆子的自爆现场。
更骇人甚者,断口焦痕崭新,分明是刚刚断裂不久!
“他还在下面……”
秦烈缓缓起身,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冰凉的戒指,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声音冷得像极地寒冰,“阿生还活着,至少……他的一部分,还被困在这地狱里。”
赤练静静伫立一旁,不不语,只是悄然握紧刀柄,周身杀气悄然蛰伏。
“走!”
秦烈将戒指小心翼翼揣进贴身衣兜,转身大步踏出,步履铿锵,“直奔戏楼!”
“今晚,我亲手掀开九龙城寨这层遮天黑幕,倒要看看这地底深渊,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牛鬼蛇神!”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毅然融进沉沉夜色,转瞬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二人离去后,死寂的空地之上,异变陡生。
那张残破的八仙桌底下,一只被炸得躯体残缺、早已死寂的老鼠,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它浑浊的双眼瞬间浸染血色,瞳孔赤红诡异,死死盯住秦烈二人离去的方向。片刻后,它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艰难钻入地面细微的裂缝,彻底遁入漆黑地底。
……地底深渊,千米之下。
巨大密闭的实验空间昏暗冰冷,中央矗立着一座数十米高的巨型玻璃培育舱,正是03号孵化池。
舱内灌满浑浊浓稠的绿色培养液,诡异的液体缓缓流动,漂浮着一具庞大可怖的人形躯体。
这躯体褪去了所有表皮,通体裸露着纵横交错的赤红肌肉纤维,无数细密软管、金属管线密密麻麻插满全身,源源不断输送着未知能量。
而在庞大躯体的正中央,赫然嵌着一张少年的脸。
眉眼青涩,轮廓稚嫩,只是双目紧闭,神情极致痛苦,五官扭曲,死死隐忍,正是失踪三年的阿生。
培育舱旁,一张简约真皮沙发静静摆放。
一名身着干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慵懒落座,指尖端着一杯猩红红酒,轻轻晃动杯身,酒液挂壁,缓缓流淌。
他容貌俊朗斯文,肤色苍白得近乎病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雅儒雅,像个温润无害的学者。
身前悬浮的电子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秦烈与赤练前行的画面,一举一动,尽数被尽收眼底。
年轻男人浅浅抿了一口红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优雅却阴寒的笑意。
“终于来了。”
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冰冷的玻璃舱壁,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响。
“弟弟,你看,你最亲的师兄,跨越生死棋局来找你了。”
“你猜猜,他是会拼尽全力救你脱困……还是会沦为你的养料,彻底葬身于此?”
静谧的培养液中,阿生紧闭的眼皮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滴浑浊的泪水悄然溢出眼角,缓缓滑落,最终消融在浓稠的绿色液体之中,无声无息。
空旷幽深的地底实验室里,终于响起男人低低的笑声,温柔又残忍,反复回荡,刺骨诡异。
“这一场精心布局的游戏……现在,正式开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