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带着白露去律所的那天是周三下午，北京难得下了场雨，雨点打在律所窗户上闷闷地响。

方律师把白露带来的合同从头到尾看完，摘掉老花镜，说了一句话。

“这合同有两条霸王条款，能打。

第一条――自动续约权，公司可以在合约到期后单方面续约两年，不需要艺人同意。这个条款在几年前就被法院认定过无效。

第二条――竞业限制的范围被写得极其模糊，直接写到‘所有文娱相关领域’，这个范围过宽，法院支持的概率很低。”

白露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有换过姿势。

她听完方律师的分析之后轻声问了一句：“如果打官司，会拖多久？”

“最快半年。最慢一年半。

你要有心理准备――星光文化是老牌公司，他们的法务部门不缺人也不缺钱。

他们会拖，会用各种方式延长诉讼周期。

这期间他们可以继续雪藏你，可以不给你安排任何工作。

而且――”方律师顿了顿，翻开合同第十一页，指着一行小字，“他们有一项内部规定，只要艺人提起诉讼，在判决结果出来之前暂停所有已签约但未执行的通告。

这些通告在你合约期内被冻结，不算公司违约。”

“也就是说，只要我告他们，他们就能合法地让我半年没工作。”白露说。

“对。而且不只是半年。”

方律师把合同合上，“星光文化在圈子里有一定的影响力，你现在跟他们对簿公堂，其他公司看到你解约，会观望。

在他们眼里，一个敢把老东家告上法庭的艺人是有风险的――不管谁对谁错，风险本身就会让很多公司犹豫。

翻红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这段时间的曝光空窗期对你的职业生涯会有实质影响。”

白露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画了淡妆，但没盖住眼底下那层青灰色――这几天她显然没睡好。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闷闷地响，律所会议室里的钟滴答滴答走了好几圈，她还没开口。

林舟替她说了。

“打。”

方律师看向林舟。

“半年曝光空窗期――我养她。”

白露猛地转过头看他。

林舟没有看她，他在看着方律师，语气很平静，像在跟赵永刚谈一个编曲方案：“方律师，麻烦您尽快启动。诉讼费我这边先付。需要准备什么材料，您直接跟我说。”

方律师看了看林舟，又看了看白露，没有多问。

他做这一行太久了，见过太多艺人被公司雪藏之后孤立无援的样子，也见过太多“朋友”在需要付律师费的时候消失。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银行卡里刚到了四十万，他甚至还没给自己买一件像样的外套，就把钱全押在了别人的官司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