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她仰头看着他,个子刚到他的腰,羊角辫一边高一边低――大概是早上自己扎的,没有人帮她。
“林舟哥哥,你还会来吗?”
林舟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这个女孩的眼睛很亮,和第一期递水给他时白露的那种亮不一样――白露的亮是带着笑的亮,这个女孩的亮是小心翼翼的亮,像怕期待落空所以不敢太亮。
“会,每年都来。”他认真地说。
小女孩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掉了。
羊角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和另一个小女孩在校门口汇合,两个人手拉手跑远了。
林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在走廊里站了好一阵子,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老赵的电话。
“老赵,我想办一个基金。”
“什么基金?”老赵那边背景里有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滋啦响,八成又在棚子里那个小电磁炉上做晚饭。
“给乡村学校捐音乐教室的基金。
用我的音乐收入――歌曲版权收益、平台分成、制作人分成――拿出一部分放在基金里,给这种没有音乐器材的学校配乐器、修音乐教室。”
电话那头的炒菜声停了。
老赵把电磁炉关了,锅铲放在灶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林舟。
你那个《年少有为》的四十万刚到账,全押在白露的官司上了。
你银行卡里现在有多少钱你自己看过吗?你连把好一点的吉他都舍不得买,用的还是我棚里那把旧琴。
你跟我说你要捐音乐教室?你是不是觉得写歌挣钱很容易?”
“不容易,所以慢慢攒。
四十万不够就攒到够。
一个人不够就找人一起。”
老赵沉默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但无奈底下藏着一层林舟能听出来的别的情绪――也许是骄傲,也许是“我早就知道你小子会这样”。
他说:“等基金章程拟好了发我一份。我捐第一笔。”
下午的运动会环节,林舟被分配负责做饭。
他站在学校食堂的土灶前面,灶台上堆着刚从村里集市上买回来的土豆、青椒、五花肉和几颗大白菜,柴火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烧着,铁锅里的油已经开始冒烟。
他深吸一口气,把切好的土豆块倒进锅里。
油温太高了,土豆下去的一瞬间溅起一蓬油花,他往后跳了一步,锅铲差点甩飞。
然后他又往锅里倒了酱油――倒多了,土豆从金黄色变成了深棕色。
他赶紧翻了两下,结果翻猛了,几块土豆从锅里飞出去落在灶台上弹了两下掉在地上。
白露在旁边择菜,笑得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棵没择完的青菜,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不是说你会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