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社永远给你留座,”他说,语气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句话可不是我爸说的,是我说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我爸只说了‘后台给你留个座’,我说的是‘德云社永远给你留座’。
后台和德云社,差着一个剧场。”
林舟端起橙汁,和他碰了一下。
啤酒杯和橙汁杯碰在一起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锅底翻滚的声音盖过。
但郭奇林听到了,他把杯子里的啤酒喝了一半,放下杯子,从筷子筒里抽出折扇,打开,扇了扇。
扇面上“第二季”三个字在包间的灯光下反着光,墨迹已经干透了,但那股墨汁特有的、淡淡的酸味还留在扇面上。
张若昀最后一个举杯。
他是所有人里最晚坐下来的――他进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吃了,他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动筷子,先倒了一杯啤酒,等所有人说完了他才端起来。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把杯子举得很高,只是从座位上微微前倾,杯口朝着林舟的方向。
“敬我认识的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这句话太短了,短到像没说完。
但包间里所有人都觉得,这句话已经够了。
“最不按常理出牌”――在张若昀的语境里,这不是“unpredictable”的意思,是“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不在别人的剧本里”的意思。
别人会签的合同你不签,别人会忍的气你不忍,别人会假装看不见的事你偏要看见。
这就是林舟。
所有人碰完杯之后,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锅底还在翻滚,红汤里的辣椒和花椒在气泡的推动下浮上来又沉下去,清汤表面的红枣和枸杞被气泡推到锅边,贴着锅壁轻轻晃动。
白露端起杯子。
她的杯子里是橙汁,和林舟杯子里的一样――不是巧合,是她在林舟进门之前就已经跟服务员说好了,“他那杯不要加冰,我这杯也一样”。
她端杯的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在看她。
郭奇林把折扇合上了,陈赤赤放下了筷子,郑凯停止了涮毛肚的动作,邓朝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张若昀靠回椅背,双臂交叉在胸前。
“林舟,”白露说,声音不大,但包间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你帮我打官司。”
林舟端着橙汁杯,看着她。
包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没有化妆,鼻梁上那两颗浅浅的雀斑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两粒被不小心撒在白瓷盘上的芝麻。
她没有穿那件粉色运动外套――今天是浅粉色的卫衣,袖口长了一点,盖住了半个手背。
她端着杯子的手很稳,但林舟注意到,她的指尖有一点发白,是用力过度导致血液循环不畅的那种白。
他把橙汁杯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壁。
“官司还没打完。打完再谢。”
白露摇摇头。
她摇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的、带着一点倔强的弧度。
“不管结果怎么样,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