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做什么。”
明知故问。
宁澜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无奈与释然。
“还能做什么。那时候我们是夫妻。”
“这些事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秦宙敛去眼底的戏谑,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占有欲。
“我听着有点生气,也有点吃醋。”
宁澜微微一怔,下意识撇开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在这般暧昧的夜色里,在醉酒的混沌里,分不清虚实,乱了心神。
秦宙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畔,气息温热,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她耳中。
“怎么办。”
“他喝多了就来找你。其实是一种无意识的自证。”
宁澜心头微动,茫然抬头。
“自证什么。”
秦宙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语气慵懒又笃定,缓缓拆解着叶衍连自己都未曾看透的真心。
“自证他在理智彻底失控,挣脱所有克制的时候……最想见的人,永远是你。”
“叶衍这个人,一辈子阴沉克制,一辈子高傲自负。他向来觉得自己掌控一切,从来不会被任何人羁绊。”
“他以为他对你只有责任,只有愧疚,只有习惯性的牵绊。”
“可他不知道,醉酒失控的本能,才是人心最真实的答案。”
“他比他想象中……还要在乎你。在乎得太多了。”
这段话不重,却字字精准,狠狠敲在宁澜的心上。
她一直以为叶衍的靠近是责任,是愧疚。
她从未敢奢望,那是藏在深沉心底,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爱意。
秦宙看着她迷离恍惚的眼神,眼底腹黑的占有欲彻底不再掩饰,直白外露。
“不止是他。”
“宁澜,换做是谁。都会喜欢你。”
“你漂亮,聪明,清醒又通透。还曾经那样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爱过一个人。”
“谁不心动。”
他缓缓俯身,距离越靠越近,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滚烫的执念与偏爱。
“叶衍喜欢你。”
我也喜欢。
喜欢得,要命。
直白的话语砸下来,混着酒精的蛊惑。让宁澜本就混沌的大脑彻底乱作一团。
她睁着迷蒙的双眼,视线来回晃动。眼前的人影重叠又模糊。
心底的人影与眼前的人影反复交错。
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细模糊。
“阿舟……”
陌生的称呼,让秦宙动作微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暗沉。
还未等他深究,宁澜又轻轻呢喃出两个字。
“叶衍。”
秦宙喉结微滚,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与不甘。
下一秒,宁澜费力地眨了眨眼,终于勉强聚焦视线,看清了眼前人的眉眼。
她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的恍然。
“啊……是秦宙啊。”
这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刺得秦宙心口发闷。
什么叫是秦宙。
方才下意识念出的名字,是别人。
秦宙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染上一层腹黑的偏执与占有欲。他微微抬手,指腹轻轻捏住宁澜的脖颈,力道很轻,带着几分试探与牵制。
脖颈处细微的束缚感,让宁澜下意识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僵硬。
秦宙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叶衍是什么样子的。”
“是像我这样的吗。”
宁澜脑袋昏沉一片,根本无法思考,只能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那我像他吗。”
问话落下的瞬间,秦宙不等她回应,微微低头,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之上。
轻柔的触感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席卷了宁澜所有的感官。
宁澜身体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动作微弱无力。没有半分抗拒的力度。
她心底在松动……在摇摆。
她想挣脱过往的枷锁,想放过自己。
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可能,试着接受这份热烈直白的偏爱。
秦宙清晰地感知到了她的犹豫与松动,心底泛起一丝希冀。
可就在氛围愈发暧昧,即将突破界限的时刻……宁澜的身体骤然彻底僵硬。
浑身紧绷。
潜意识里的抗拒根深蒂固,牢牢困住了她。
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哪怕叶衍伤害过她,哪怕他们已经彻底离婚……哪怕她无数次想要放下过往。
她没办法在还没彻底清零过往的时候。坦然接受新的感情。
秦宙敏锐察觉到她所有的紧绷与为难。
“为什么我做不到?”宁澜喝多了,混乱地喃喃着,“我可以的,不要停下,秦宙,我可以的!”
“……别强迫自己。”秦宙看见宁澜这么痛苦,竟然自己也跟着有一丝细微的痛苦。
“不要管我……”宁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什么不做到底呢?为什么停下来,我――”
覆盖他,覆盖掉叶衍,求你了,用什么办法都可以,我不信我做不到。
秦宙错愕地看着宁澜,心疼地叹了口气,没有逼迫,没有强求。
眼底的占有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纵容。
他轻轻退开,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颈侧,像是安抚,也像是自我释怀。
“别怕。”
“我不逼你。”
他低声哄着醉酒的宁澜,耐心替她盖好被子,看着她渐渐闭眼沉睡。
确认她彻底睡熟后,秦宙才缓缓起身,转身走进浴室。
浴室灯光冷白。映照出他眼底未散的暗沉与浓烈欲望。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无奈失笑。
方才隐忍克制的欲望层层翻涌,几乎压垮他所有的理智。
可他终究舍不得碰她。
舍不得在她犹豫挣扎,未曾彻底放下过往的时候,勉强她半分。
秦宙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认命的无奈。
最终只能独自抬手,消解掉一身无处安放的燥热与欲望。
夜色深沉,酒店套房内外,是两种无人知晓的情绪与纠缠。
******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场关于过往真相的对峙与探寻,才刚刚拉开序幕。
深夜的私人会所包厢。
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
申祈独自驱车赶来。
推门而入时,一眼就看到了独坐窗边的叶衍。
叶衍周身笼罩着极致阴沉的气场,整个人隐匿在昏暗的光影里。
男人眉眼冷硬,神色淡漠,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今夜无眠。
心底积压着醋意猜忌,不安与烦躁,层层叠叠,几乎将他吞噬。
申祈走到他对面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深沉的探究。
“我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这些年他一直活在被洛舒抛弃的怨恨里。
一直偏执地认定是洛舒贪慕名利,亲手斩断了他们的过往。
可如今全网围剿洛舒,无数黑料铺天盖地……他看着那个曾经被自己牢牢掌控,温柔纯粹的女人,被万人唾弃肆意抹黑。心底那点根深蒂固的怨恨,竟然一点点松动。
甚至生出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心疼。
他不甘心,想不通――也放不下。
叶衍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沉沉的幽暗。语气淡漠,却一针见血。
“你确定要查?”
“当年的事。大概率和我们父辈的交易挂钩。”
“一旦深挖,牵扯的就是两代人的恩怨。还有两家顶层资本的灰色根基。”
“查下去……你一定会受伤。甚至会彻底颠覆你所有的认知。你有这个觉悟吗。”
申祈身形微顿,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从小生长在顶级豪门,见惯了家族资本的冷血规则。
世人只看到富二代光鲜亮丽的生活,却没人知道,豪门帝国的根基,从来都沾染着无数灰色与肮脏。
创业起家,资本累积,阶层跃升……每一步的崛起,都伴随着无数不择手段的交易。
都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这是所有顶层权贵默认的生存规则。
老一辈的创业者,掌权者,想要站稳脚跟,搭建商业帝国,必然要舍弃人性里的善良与柔软。
必然要做无数阴暗龌龊的交易。
申祈心里一直清楚,自己的父亲申昌,绝对不是表面那般儒雅端庄,光明磊落。
他只是一直刻意回避。一直自欺欺人。
不愿去深究父亲背后的阴暗与残忍。或者说,某种方面,所有富二代,都认可一代。因为他们是既得利者,他们出生在了罗马,怎么还能追究过去是什么样的?
可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申昌,指向那场毁掉他和洛舒的过往。
他不得不直面这个残酷的真相。
叶衍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纠结,再次开口,语气沉沉,带着几分冷眼旁观的通透。
“如果查出来的真相。会彻底颠覆你对父亲所有的认知。你还要继续吗。”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申祈的心底。
让他浑身一震,心绪彻底翻涌。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反复拉扯、挣扎、博弈。
一边是生养自己、撑起整个申家的父亲。是他从小到大敬重依赖的长辈。
一边是被误解多年、独自承受所有屈辱与黑暗、被全网肆意抹黑的洛舒。是他深爱过、怨恨过、牢牢掌控过、始终放不下的挚爱。
到底要不要揭开所有真相。
到底要不要为了一个被自己怨恨多年的人。与至亲、与整个家族彻底对立。
良久。申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沉的笃定。
“要查。”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无法再看着洛舒被全网污蔑、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无法再让自己困在虚假的怨恨里。
他那么恨洛舒,到头来发现自己恨的居然是她,一声不吭。
被这样污蔑这样泼脏水,为什么一不发,洛舒,你不会……不会难受不会叫屈吗!
申祈无法想象洛舒心里究竟住着怎样的一个魔鬼,让她在绝境里总是闷声不响地承受。
他要看清楚当年她离开的真相,哪怕最终的真相会撕碎他所有的认知,哪怕要与父亲彻底翻脸……
叶衍静静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没有再多劝。
旁人只看到申祈的犹豫,只有他懂,这份抉择背后,是多大的勇气与决绝。
包厢氛围再度陷入沉寂。
申祈为了打破沉闷,转头看向叶衍,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调侃。
“说了这么多,你这么晚还不睡?其实根本不是为了我的事吧。”
“是因为宁澜,对不对。”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叶衍的心事。
叶衍周身的阴沉气场瞬间又厚重几分,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酸涩与烦躁,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坦诚开口。
“我看到她和秦宙了。”
“有人拍了照片发给我。他们一起进了酒店。”
短短一句话,藏着他所有的不安吃醋,偏执与无可奈何。
申祈闻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通透。
“那你现在难受失眠……以后要是宁澜真的彻底放下你,和别人在一起,甚至和别人结婚……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问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利刃,措不及防地把叶衍捅破防了。
叶衍心头骤然一紧,呼吸微微滞涩,眼底瞬间染上戾气与慌乱。
他从未敢真正设想过那个画面。
他无法接受宁澜彻底属于别人,无法接受自己彻底退出她的人生,无法接受数年情深,最终落得彻底陌路。
心底的占有欲疯狂肆虐,几乎彻底吞噬他的理智。
“我想去找她。”
叶衍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失控的偏执。
“我现在就想去见她。”
可话音落下,他又瞬间冷静下来,眼底写满了隐忍。
“但我不能去。”
申祈看着他矛盾纠结的模样,淡淡开口。
“既然忍不住。那就明天再去。”
“深夜贸然闯过去,万一人家真的只是正常留宿,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冲进去,只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叶衍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的烦躁与纠结愈发浓烈。
他沉默良久,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情与隐忍。
只能换个方向来说自己压根不在乎――
“其实我现在。也不太想去找她。”
申祈无语地看着叶衍。
“你说这话你自己不想笑吗?”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