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站在门口,看着拉长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肥脸,没有说话。
他刚才跟袁佳怡通电话时那种温暖的心情已经在这几句话之间被冰水浇了个透。
他想辩解,他只是去打了个电话,最多十分钟,但那些话在他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个地方,辩解是没有用的。
拉长想要的是服从,是顺从,是你低着头说“知道了拉长”“下次不敢了拉长”“扣就扣吧拉长”。
你越是辩解,他就越是要压制你,要用更大的声音、更重的惩罚来证明他才是这个车间里说了算的那个人。
所以陈龙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了一眼拉长那张脸,然后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走进了车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拉长在他身后又喊了两句什么,但陈龙没有回头。
他坐下来,拿起焊枪,继续焊下一块电路板。
焊枪的火花在眼前跳跃着,带着一股刺鼻的松香味。
他的手指很稳,焊点焊得又圆又饱满,但他的手背上有几根青筋微微鼓了起来。
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陈龙加了两个小时的班,从车间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夜风带着一股凉意,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换掉工装,准备去工厂外面那条街上的大排档吃晚饭。
电子厂的食堂早就关了,想吃饭只能去外面。
他走到工厂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住了。
铁门外面,路灯底下,站着两个人。
阿强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好像有阵子没剪了,乱糟糟地炸着。
小四川还是老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但他今天居然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看起来像是专门为了出门才换上的。
两个人站在路灯的光圈里面,正跟门口那个保安说话。
“……真没这个人,我在这门口守了这么久就没见过什么陈龙。”保安不耐烦地摆着手,“你们去别的地方找吧。”
阿强还想说什么,一抬头看到了正从厂里走出来的陈龙。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喊了一声“龙哥”,然后推开保安的手大步跑了过来。
小四川也跟在他后面跑,两个人像两支箭一样冲到陈龙面前。
“龙哥!可算找着你了!”阿强兴奋地说道,“我们找了你好几天了!问了袁佳怡才知道你在这儿,坐了好久的公交车才摸过来的。”
“你俩怎么来了?”陈龙看到他们,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