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绷着的脸在那一瞬间松弛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个这一个月来少有的真心的笑。
三人一起出了厂门,走了几分钟,在路边一家大排档找了一张塑料桌子坐下来。
大排档的老板是个矮壮的中年人,动作麻利地端过来三瓶汽水和一碟花生米,又拿了菜单过来。
阿强摆摆手说:“先不用看菜单,等会儿再点。”
然后三个人就着几瓶汽水和一碟花生米开始说话。
“袁佳怡跟我们说你在科技工业园区这边,我们就找过来了。”阿强喝了一口汽水,抹了抹嘴,“我们本来是想找郑钱帮忙打听的,但他说科技工业园区这边他也不熟。最后还是小四川问了好几个在这边工厂打过工的老乡,才找到这家精工电子厂的。”
小四川打量着对面的电子厂,皱了皱眉:“看着比永丰那边条件还差啊。龙哥,你在这儿干得怎么样?”
陈龙想了一下,用一种尽量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还行吧,工资比那边高一点。”
“你别骗我们了。”阿强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焊疤和指尖的烫痕上,“你这手怎么回事?烫成这样,也叫还行?”
陈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把那几道疤痕藏到了桌底下:“焊电路板的时候不小心烫的,小伤,不碍事。”
阿强和小四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还是阿强先开了口:“龙哥,我跟小四川今天来找你,是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阿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然后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汪华辉又回永丰服装厂了。”
陈龙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什么?他还能回去?他不是跟我一起被开除了吗?”
“公告上是说开除了,但不知道他靠了什么门路,”阿强的语气里压着愤怒,“前几天厂门口贴了新公告,说他被聘为工厂保安了。保安!你说一个对女工施暴的人,凭什么能当保安?我当时看到那张公告的时候气得差点把公告栏砸了。”
小四川在旁边补了一句:“听说是汪华辉有个亲戚在厚街那边干过什么联防队的小队长,认识厂里的什么领导,托了关系又给塞回来的。反正他这次回来成了保安,穿着那身制服在厂里走来走去,趾高气扬的,好像之前那些破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龙端着汽水瓶的手指收紧了,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汪华辉穿着保安制服、腰里别着警棍在厂门口晃荡的样子。
这个画面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袁佳怡呢?她还好吧?”陈龙问。
“她看到汪华辉回来就气得不行,”阿强说,“我们走的时候她说她也要离职,她不想再在那个地方待了,更不想再看到汪华辉那张脸。她说她要是再见到汪华辉,恨不得冲上去给他脸上一拳。”
陈龙说:“她做得对,那种地方,早走早好。”
阿强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龙哥,我们辞职了。今天早上刚办的离职手续,小四川也办了。”
“你们也离职了?”陈龙有些意外。
“对,我跟小四川商量了好几天。”阿强的表情认真了起来,跟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他判若两人,“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在工厂打工,一个月累死累活挣那几百块钱,干了几年攒不下几个钱,日子跟原地踏步一样。我们要是一直在工厂干下去,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你看那些当老板的,哪个是靠打工打出来的?”
“就是,”小四川接过话头,“我们想自己做生意。小本生意也行,摆摊卖东西也行,总比在厂里被人吆来喝去强。自己当老板,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