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上的影碟被当成武器扔来扔去,花花绿绿的塑料盒在夜空中飞过,有的砸在人的后背上散开,有的掉在地上碎成一地。
几千张碟片的箱子被人撞翻了,里面的碟片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在路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走在上面滑溜溜的,好几个人都摔倒了。
徐老三被陈龙一脚踹翻在地,左手捂着脱臼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又疼又怒又怕。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被郑钱一脚踩住了后背。
“再动?”郑钱的声音冷得像冰,脚底下使了劲。
徐老三的脸贴在满地的碎碟片上,花衬衫上全是鞋印和灰尘,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但已经听不清楚了,因为他旁边那帮帮手已经跑了大半。
两个挨了打的捂着胳膊跑了,一个被阿强砸了一砖头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巷子里跑,还有两个人躲到货车后面去不敢出来了。
“都他妈给我住手!”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是巡逻的联防队骑着摩托车过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联防队员跳下车,看到满地狼藉、散落的影碟、翻倒的货架、挂彩的人群,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你们这是干什么?!聚众斗殴?!谁再动一下我就拷谁!”
徐老三趴在地上,看到联防队员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他们打我!这帮外来的打我!警察同志你们快抓住他们!”
陈龙站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着,t恤上有几道裂口,但眼神依然平静。
他看着徐老三那张又肿又脏的脸,没有辩解,没有抢着说话,只是把手上沾的灰拍了拍。
联防队员看了看地上的徐老三,又看了看陈龙四个人,目光在他们身上的伤和手里拿的东西之间来回扫了几趟。
一个年纪大点的联防队员指着徐老三说:“徐老三,你天天在这一带搞事,你自己心里有数。今天这事我不管谁先动手,你先把摊子收拾了,别堵塞交通。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街上闹事,我直接把你带所里去。”
徐老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捂着脱臼的另只手,脸色又青又白。
他想说什么,但看到那个联防队员冷冰冰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陈龙轻轻说了一句。
四个人转身走了。
他们的步伐不快不慢,沿着运河边的人行道走出了那条街。
背后是徐老三的那辆五菱货车和满地的碎碟片,还有徐老三那张又疼又恨的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扭曲得像一张揉皱了的纸。
身后传来徐老三又恼又痛的咒骂声,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走出运河边那条街之后,四个人在路边一个没有人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阿强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喘着粗气,后背上挨了一棍子,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嘴里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们看到徐老三那张脸了吗?被龙哥踹飞五六米,趴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他越笑越大声,牵动了后背的伤,又疼得吸了一口冷气,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四川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手里的铁皮盖子已经变了形,上面布满了凹陷。
他低头看着那个盖子,又抬头看了看陈龙:“龙哥,刚才你说走的时候,徐老三那表情,我看他恨不得吃了你。”
陈龙坐在台阶的最下面,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空的,最后一根昨晚抽完了。
他把空烟盒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上被划破的一道口子,有血,但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