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赵志刚的办公室比陈龙想象的要大。
一面墙被改成了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莞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铺展开来,像一张细密的光网。
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桌面很大,上面除了电话和台灯之外只放了一只水晶烟灰缸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赵志刚坐在桌后的皮椅上,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腕上一块银色的手表。
他看到陈龙进来,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种预料之中的从容,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坐。”赵志刚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陈龙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目光直直地看着赵志刚:“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有个哥们被运河那边的地头蛇徐老三绑架了,不知道关在哪里,我刚来东莞没多久,对这边的社会还不是很了解……”
赵志刚没有急着接话。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软中华,烟身雪白,滤嘴上印着金色的字样,慢悠悠地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蓝灰色的烟雾。
那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起,像一道薄薄的屏障,隔在两个人之间。
“我知道。”赵志刚说,“我在莞市混了这么多年,运河那边的事多少还是知道的。徐老三这个人我也认识,在我这儿也算是个熟客了。”
陈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认识他?”
赵志刚弹了一下烟灰,动作不紧不慢:“他以前带人来过我这儿消费过几次,出手还算大方。这人看着狠,其实胆子没那么大。你那个朋友被他绑了,会吃点皮肉苦,但性命应该能保住。徐老三再横,也不敢闹出人命来,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我找不到他人。”陈龙沮丧地说,“我不知道他把郑钱关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在莞市还有哪些地方。我在莞市认识的人不多……”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赵志刚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他把那根软中华架在烟灰缸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你来找我帮忙,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知道,我赵志刚做事,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从桌上拿起那包软中华,朝陈龙推了过去:“先把这包烟收了。”
陈龙低头看了一眼那包烟。
软中华,在莞市这边一包要几十块钱,普通人舍不得买的烟。但这包烟的意思不在价格本身,它的意思是“你收了我的东西,你就欠了我的人情。你欠了我的人情,以后我开口的时候你就不能拒绝”。
陈龙没有立刻去拿。
那包软中华看似是个礼物,实际上是个烫手山芋。
他想起郑钱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的样子。
兄弟有难,由不得他多想了!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伸向桌面,拿起了那包软中华。
“谢谢赵经理。”陈龙把那包烟握在手里,动作算不上犹豫,但也不算利落,像是介于接受和拒绝之间的一个灰色地带,最终微微倾向了接受的一端,“以后有什么事,我能帮的一定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