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莞市,霓虹灯还在闪烁,但街道上的人流已经稀疏了大半。
大排档的塑料棚子下面只剩零星的几桌客人还在喝着最后一瓶啤酒,烧烤摊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陈龙走在去银丰酒店的路上,步子不快。
他兜里揣着那张折了两折的烫金名片,指尖隔着布料按着它的轮廓,硬硬的,像一块小石子硌在大腿外侧。
他已经把这张名片揣了很久了,从他在吴梦的出租屋里撕碎衣服搬出来的那个晚上,到他在永丰服装厂的仓库里搬货的时候,再到他在精工电子厂的流水线上被焊枪烫出满手水泡的时候。
他一直没拿出来用过,因为他不想走这条路。
但今晚他没有别的路了。
郑钱被绑走已经快六个小时了。
那张没有字的碟片里,郑钱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的画面,像是被烙铁印在了陈龙的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他不知道郑钱被关在哪里,不知道徐老三那帮人到底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下死手。
他只知道如果继续等下去,每多一分钟,郑钱就多一分危险。
到了银丰酒店门口,灯光比上次更加璀璨。
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大堂中央垂下来,折射出五彩的光芒,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钻。
门口的红色地毯换了新的,门童依然穿着白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站得笔直如松。
陈龙走近门口的时候,那个门童认出了他。
就是上次被他一把推开的那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青涩。
他看到陈龙走过来,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警惕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防备:“你……你又来干嘛?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再闹事……”
“我今天不是来闹事的。”陈龙打断了他,声音很平,没有火气,“我找赵经理,有事相求。麻烦你帮我转告一声,就说陈龙在楼下等他。”
门童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陈龙脸上扫了两遍,大概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大堂,拿起前台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陈龙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大堂里那些穿着体面的人们来来往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过了大概三分钟,那个门童走过来了。
他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一些,冲陈龙招了一下手:“赵经理让你上去,跟我走吧。”
陈龙跟着他进了大堂,穿过那片铺着大理石地面、吊着水晶灯的空间,进了电梯。
门童按下五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
陈龙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1到2,从2到3,然后停在了5。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墙上有壁灯,灯光昏黄。
门童带着陈龙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敲了敲。
“进。”
门童推开门,侧身让开门口,示意陈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