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上有人看到了这一幕,但没有人敢上前。
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干什么呢”,但三个蒙面人根本不理会,手里的铁管继续往下落。
郑钱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护住要害。
他听到有人在喊“快打他头”、“算了差不多了”、“弄上车”。
然后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一块粗糙的黑布罩在了他的头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他闻到布料上有一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然后他被推搡着塞进了面包车,车门“哗”地关上了,引擎猛地轰鸣起来。
面包车在夜市的街道上加速驶离,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地面上只剩下散落的几张影碟、翻倒的塑料凳子和一摊被踩碎的塑料碎片,还有那辆破三轮车孤零零地歪在路边。
陈龙他们收摊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阿强推开门,屋里的灯亮着,是郑钱走之前开的。
但郑钱不在。他的背包还挂在门后面,那件常穿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桌上的搪瓷缸里还有半缸没喝完的凉茶。
一切都跟他走之前一样,只是人不在了。
“郑钱还没回来?”阿强把纸箱放在墙角,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个点了他早该收摊了。”
小四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走到桌边摸了摸那杯凉茶,凉的,应该是早上泡的:“他今天去了厚街,那边夜市散得晚,可能还在路上。”
陈龙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桌上那盏还亮着的灯,眉头微微皱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感像一根细线一样在他胸口绕着,越绕越紧。
就在这时,有人猛地踹了一脚出租屋的门。
那声音又响又突然,在深夜的巷子里传出去好远,震得门板都在发抖。
阿强猛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盘vcd碟片,没有包装,没有封面,碟片的盘面上光溜溜的,一个字都没有写。
它就那么放在门槛外面的地上,像是被人随手丢在那里的。
阿强弯腰捡起那张碟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没有任何标记。
他抬头看了陈龙一眼。
陈龙走过来接过碟片,同样翻看了一下,然后把它递给小四川。
“放进去看看。”陈龙说。
小四川接过碟片,走到那台旧vcd机前,按开碟仓,把那盘没有字的碟片放进去。
碟仓“咔嗒”一声合上,屏幕闪了一下,开始读取。
陈龙、阿强、小四川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台三十寸的二手彩电上。
电视屏幕上先是一片蓝屏,然后画面亮了起来。
画面是一间暗室,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悬在头顶,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灯光之外的一切都陷在阴影里,看不清墙壁,看不清地面,看不清天花板,只能看到画面中央有一把木椅子,上面绑着一个人。
郑钱。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面的扶手上,双脚也被绳子固定在椅子腿上,整个人以一种无法动弹的姿势坐在那里。
他那张一星期前刚被徐老三打肿过的脸,此刻新伤叠着旧伤,右眼肿得睁不开了,嘴角裂开了更大的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衣服上,在布料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