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了,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反复地、有步骤地殴打过了。
录像没有声音。
画面只有光、影、和郑钱坐在那把椅子上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画面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切断了,屏幕上恢复了蓝屏。
出租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灯泡里电流通过的细微嗡鸣声。
阿强站在vcd机旁边,嘴唇微微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四川的手还按在遥控器上,但动作僵在那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陈龙站在屋子中央,面对着那台已经恢复蓝屏的电视,他的表情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是那种平静的、看不出情绪波动的样子。
但阿强注意到,陈龙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了起来。
过了很久,陈龙转过身来,看着阿强和小四川。
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寒意。
“这是徐老三干的。”
阿强的拳头在桌面上砸了一下,那声音闷闷的,像是砸在了棉花上:“tm的!我们去找他!他把郑钱绑哪儿了我们去把人抢回来!”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陈龙问。
阿强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他确实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徐老三在运河那边有摊子,但地下赌场在哪、暗室在哪、他们把郑钱绑到了哪里,一概不知。
小四川从vcd机旁边走回来,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声音闷在掌心里:“郑钱现在……他们会不会……”
“不会。”陈龙打断了他,声音沉稳得像一块落在水底的石头,“他们要是想直接下死手,就不必送这张碟片过来了。他们把碟片送过来,就是告诉我们郑钱在他们手上。他们想要什么,很快就会来通知。”
阿强猛地站起来:“那我们就这么等着?郑钱被打成那样,说不定现在还在挨打!”
陈龙走到桌边,从昨天才买的那包新烟里抽出一根,慢慢地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起来。
他看着那团烟雾散尽,然后开口了,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阿强!”陈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明天你去运河那边,看看徐老三的摊子还在不在。小四川,你去找以前认识郑钱的那些道上的朋友,打听一下徐老三在厚街有没有什么固定的地方。我……”
他顿了一下,把剩下的那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去找一个人。”
“谁?”阿强和小四川几乎同时问。
陈龙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木门,站在门槛上,看着巷子外面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夜空。
那条巷子很窄,两侧的屋檐几乎挨在一起,把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灰带。
远处有一盏路灯在闪烁,忽明忽暗的,像是某种信号。
陈龙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指腹摸到了那张折了两折的烫金名片,硬硬的,有着类似金属的触感。
他要去找赵志刚。
陈龙站在门口,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吹得他的t恤贴在身上又松开。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雨里站了很久的树,枝叶被刮得七零八落,但根还牢牢地扎在土里。
他要把郑钱找回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