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陈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麻子他爹前几天还在村口跟我说,年底办酒席,请咱们家去喝喜酒。你说人家都能成家了,你还在外面晃荡,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陈龙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争辩:“我知道了爸,我会攒钱的。”
挂断电话之后,陈龙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但他的手指还搭在上面。他想起麻子那张黑瘦的脸,想起小时候两个人趴在水田边上,用竹篓子捞泥鳅,捞了半天只捞到几条小的,麻子还乐得跟什么似的。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结婚”“成家”这些词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是大人们的事,离他们很远很远。
现在麻子就要结婚了,而他自己还在莞市的一间出租屋里,跟几个同样没成家的年轻人挤在一起,守着几箱影碟和两辆破三轮车过日子。
他从兜里摸出那沓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五千块在这座城市里不算多,但在老家,这笔钱够一家人过好一阵子了。
他决定先不存了,就像阿强说的,攒钱攒不出头,钱是用来生钱的。
当天晚上,四个人收摊回来坐在屋里吃晚饭的时候,陈龙突然开口说道:“赵志刚给了我五千块钱的感谢我,我想了很久,这笔钱应该用来改善一下咱们做生意的条件。”
阿强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含混不清地问:“怎么改善?”
陈龙指了指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咱们现在四个人,就我一个人有手机。郑钱你在外面联系货源,阿强你在西正路摆摊,小四川有时候一个人出去跑货,你们谁出了事我都找不到你们。做生意联络不方便,这怎么行?”
郑钱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龙哥说得对。以前我们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一人配一部手机确实方便很多。我在厚街那边认识一个卖手机的,他那边有专卖店撤柜下来的机器,便宜,没有包装盒,但机器是原装正品,比专卖店卖的要便宜两三百。”
“那就买,一人一部。”陈龙说道。
阿强的眼睛亮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声音都高了半度:“真的?龙哥你给我们买手机?”
“真的。”陈龙从信封里抽出钱来放在桌上,“明天就去。”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收拾完出了门。
郑钱带路,穿街过巷,最后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一楼找到了一家门面很小的数码店。
店面没有招牌,只有玻璃门上贴着一排花花绿绿的海报,上面印着各种手机型号和价格。
店里面空间不大,但货架塞得满满当当的,座机、传呼机、手机、充电器、电池,各种配件堆在一起,跟仓库似的。
店老板是个瘦瘦的年轻人,皮肤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大家都叫他小黑。
郑钱跟小黑显然是老熟人了,进门就拍了小黑的肩膀:“黑哥,带几个兄弟来照顾你生意。三部诺基亚5110,有货没?”
小黑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龙他们几个,然后转身从货架底层翻出一个小纸箱,从里面拿出三部没有包装盒的手机。
黑色的机身,灰色的屏幕边框,天线短短的,是那时候最流行的款式。
他把手机排成一排放在柜台上:“诺基亚5110,专卖店卖一千八,我这儿撤柜的机器,没有包装盒没有保修卡,但机器是原装正品,电池也是原装的。你们要是都要,我可以给便宜点。”
陈龙拿起一部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重量。
机身是那种磨砂质感的塑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跟赵志刚送给他的那部差不多,只是型号稍微旧了一些。
“多少钱一台?”郑钱问。
“一千五。”小黑说。
“太贵了。”郑钱摇头,“专卖店卖一千八那是带包装带保修的,你这连个盒子都没有,还一千五?一千。”
小黑的脸抽了一下:“一千?我进价都不止这个数。你这不是砍价,你是要我的命。”
“那就一千一,大家都让一步。”郑钱坚持道。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拉锯了好一会儿,最后成交价停在一千二一台。
小黑把三台手机装进塑料袋里递给郑钱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但嘴上还是说了一句:“也就是你郑钱来,换个人我都不带搭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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