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在廊下,顶着冷雨,一句一句的梳理着朝堂上的暗流。
直到天色将明,雨势微歇。
苏倾城站起身,神色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坚毅。她深深的看了沈靖川一眼,没有多留,在暗卫的接应下,悄无声息的翻墙离去。
沈靖川站在廊下,看着那道消失在晨曦中的身影,忽然注意到木凳上遗落了一方帕子。
他捡起来一瞧,是方雪白的梅花绣帕,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沈靖川笑了笑,随手将那帕子揣进了最贴身的衣襟里,仿佛贴着那处温热。
回到书房,他铺开信纸,提笔写下了一封密信。信的前半段,是公事公办的分析宗室隐患,以及江南各世家可能的反扑手段。
而在信的末尾,他却添了一句:
“万事有我抗,不必独熬长夜。”
京城西郊,有一条通往官道的小路。
这里平日里多是运送蔬菜和夜香的马车经过,略显荒凉。
清晨,一辆刻着四王府标记的马车,正慢悠悠的从城外驶来。这是四王府每日出城采购新鲜山珍的固定路线。
路边,一个身穿破旧粗布儒衫的男子,正靠在树干上歇息。
他面色憔悴,眼角带着浓浓的青黑,嘴唇干裂,瞧着就像是个因家乡旱灾、流离失所而进京投靠亲友的落魄教书先生。
此人,正是傅渊。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在暗中踩点了整整三日,将四王府采买心腹的出行规律摸得一清二楚。
眼看着马车缓缓驶近,傅渊深吸一口气,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踉跄着迎了上去,正好挡在了马车前。
“吁――!”
车夫猛的勒住缰绳,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穷酸鬼,不要命了!”
马车里帘子掀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出头来,眉头紧锁。
“出什么事了?”
傅渊连忙躬身,姿态放的极低。
他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官话,谦卑的说道。
“这位贵人,小生乃是北地流民,因家乡大旱,私塾倒闭,这才一路乞讨进京。小生不求赏钱,只求贵人能将这封书信,转交给四王爷。此信,关乎王府生死。”
那管事一听,脸色一变。
四王府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一个落魄书生,开口就是“关乎生死”,莫非是政敌的诡计?
他本想命人将这穷酸赶走,可看到傅渊那双深邃的眸时,心里莫名一突。
“拿来。”管事冷哼一声。
傅渊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窄窄的纸笺,双手递了上去。
那纸笺上,甚至连个信封都没有,折叠的整整齐齐。
管事接过纸笺,正要发问,却见那穷书生已经再次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摇摇晃晃的往路边的灌木丛走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视线中,竟是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马车一路疾驰,回到了四王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