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很辣,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他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掌,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声。
前世,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但那时候他只需要听命令行事,战场上的敌人看得见摸得着。可这一世,他站在了风口上,要护着龙椅上那个女人,要跟这世上最狡猾贪婪的一群人斗。
京城的流民在等粮,江南的百姓在等死,边关的将士在等米下锅。
每一件事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只有一个人,十二个暗卫。
“沈靖川,你真以为自己重生一回,就能当这个救世主吗?”
他靠在冰凉的石柱上,合上眼。眼底全是血丝,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让他几乎站不稳。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心里第一次有了点动摇。
他怕自己走错一步,就会连累那个女人。
第二天清晨。
风雨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平北侯府的后门被轻轻敲响,过了一会儿,墨七快步走进书房,表情有点奇怪,手里捧着一封没署名的信。
“侯爷,宫里送来的。”墨七将信呈上。
沈靖川睁开干涩的眼睛,接过信。上面有股淡淡的梅花冷香,是苏倾城平日里爱用的熏香味道。
他拆开信封,展开宣纸,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靖川,昨日回廊一别,朕见你神色有异。今晨听风哨来报,称你枯坐达旦。
朕知你心中所虑。江南粮荒、北疆断饷、京畿流民,万钧重担皆系于你一人之身。朕虽居九重之天,却非盲目之人。此局乃宗室与世家合谋之死局,非你一人之过。
当年太祖开国,亦曾面临四方皆敌之困境。朕既承大统,便做好了与这天下士族共存亡的准备。你若累了,便歇一歇。朕在宣政殿上,还能替你挡一挡风雨。
朕信你,正如你信朕。保重身体,切莫自伤。”
看着信上的字,沈靖川觉得胸口堵了一夜的气,散了大半。
她不要他当什么救世主,她只要他活着。
沈靖川摇了摇头,提笔在砚台里蘸了墨。
“陛下宽谬,臣无大碍。
江南之局,臣已命商会自海路运粮,不日便可抵达。苏承毅关闭粮仓,不过是饮鸩止渴,待海粮入港,其盟必瓦解。北疆军饷一事,臣亦有安排,陛下安心。
朝堂之上,宗室逼宫,陛下只需咬定‘核查’二字,拖延时日即可。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写到这里,沈靖川停了停。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脑海里浮现出苏倾城昨天在回廊里,耳根泛红,又羞又恼的样子。
他嘴角动了动,难得随性了一回,在信纸的末尾又添上了一句:
“京城风冷,诸事繁杂。臣心甚乱,只盼能早日见陛下一面,消解心中烦闷。”
写完,他将信纸折好,用蜡封了口,递给墨七。
“亲自送过去。”
“是。”墨七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