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墨五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苏倾城拿着信回到书案前。她将信封拆开,里面是几张粗糙信纸。信纸上是沈靖川的字迹。
苏倾城坐下来将信纸平铺在案几上。
信里没有朝堂上的客套,沈靖川写下他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倾城:
臣这几日去了京郊的粥棚。
天灾无情,底下的百姓过得太苦。臣在泥地里,看到一个七岁的小男孩,为了把半个黑面窝头留给生病的母亲,自己饿得晕倒在路边。
臣把他扶起来的时候,那孩子的手指都僵了,却还死死攥着那半个窝头。
旱灾比户部那些官老爷报上来的,要严重十倍。地里的庄稼全枯了,树皮都被啃光了。
傅渊用这些流民做肉盾,臣下不去手。线索因此被耽误了五日,臣有负陛下所托。
不过请陛下放心,江南的粮船已过临清,只要再撑三日,北疆的危机便可解除。届时,臣定要让四王府把吃下去的,成倍吐出来。”
苏倾城能想象到沈靖川这几天顶着多大的压力。他要防着宗室,安抚流民,还要和傅渊斗,还要承受自己给他的压力。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皇宫里,人人都畏她,想把她从龙椅上拽下来。只有沈靖川会把真实的惨状告诉她,向她诉说难处。
她继续往下看。
信的末尾字迹有些歪斜:“这几天光是看密报,眼睛都快瞎了。等把这一堆杂事处置妥当,再来宫里当面回禀。到时候,陛下可得赏臣一壶好茶,也算让臣偷得片刻清净。”
苏倾城看着这行字。这个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讨茶喝。
看着看着,苏倾城眼眶有些发热。这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大夏百姓,也保护着她的江山。
苏倾城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笺。
她提笔想要写很多朝堂上的应对,想要告诉他自己今天又把鲁王给顶了回去。
写了几个字,苏倾城又觉得这些公事写在私信里大煞风景。
她把写好的信纸揉成一团扔在一旁。
她重新拿了一张纸,写了一些关于如何调拨户部银两安置流民的公事。
写完后,她看着信纸犹豫了很久,最终提起笔在信纸右下角写下五个字:
“君万事珍重。”
写完,苏倾城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
中原大地,豫州府。
往日里波光粼粼的沙河如今已然断流。
地里庄稼枯黄,风一吹便化作碎屑。
豫州太康县一处茶馆里,虽然没了茶水,却依旧挤满了歇脚的逃荒百姓。
一个身穿青衫,手里拿着惊堂木的说书人坐在上首,此人名叫柳三指。他看着台下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摸了摸袖子里的硬物。
那是两枚海鲨银。
这种银子成色好,上面印着鲨鱼花纹,是海外私铸的秘银,在黑市上能换来比官银多三成的精铜。
前天夜里,一个黑衣人摸进他的草棚,把这银子塞进他手里,只交代了一件事,不准在大城市里聚众闹事,只管在乡野茶馆草台戏班里,讲一讲天谴传。
柳三指拿起惊堂木在破烂桌案上一拍。
“啪!”
“列位,咱们大夏开国两百载,何曾见过这般连绵三年的大旱?连地里的草根都快被刨干净了!”
台下的灾民一阵骚动,不少妇人开始抹眼泪。
“柳先生,您见多识广,这老天爷当真不给活路了?”
一个老头哑着嗓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