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指压低声音凑上前。
“老哥哥,非是老天不给活路。老朽夜观天象,那荧星已经进了心宿。荧惑守心,这在古书里可是大凶之兆啊!”
“啥是荧惑守心?”
百姓们大字不识,纷纷伸长脖子。
“意思就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德行有亏!”
柳三指声音压得很低,“自古牝鸡司晨,乾坤颠倒。女子称帝,本就违背天理。这老天爷,是在降灾示警呢!”
这话一出,茶馆里安静下来。
百姓们面面相觑,眼里的惶恐变成了怨恨。
东南越州兖州等十几个府县的乡间戏台上,也开始上演一出出妖后乱朝的折子戏。
那些拿了海外私银的班主说书人,正用这种法子把女帝失德埋进大夏百姓的心底。
京郊,枯柳村。
烈日毒辣。
沈靖川站在一处刚搭好的粥棚旁,身上穿着沾满泥点的粗棉玄衣,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胡茬。
在他身后,两百名禁军解下甲胄,正光着膀子在烈日下帮村民修整干涸水渠。
“侯爷,歇歇吧。”
雷豹递过来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里面装着半碗浑浊井水。
沈靖川接过碗一口灌下去,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汗水。他看着前方排成队灾民。
“今天登记了多少户?”沈靖川问。
“回侯爷,枯柳村和附近的沙河镇,一共登记了三千二百户。”雷豹看着沈靖川,“咱们带来的陈粮,最多还能撑三天。要是江南的粮船再不到,这粥棚怕是要断炊了。”
“粮船已经在路上了,撑得住。”
沈靖川拍了拍雷豹肩膀,随手从旁边抱起一捆木柴扔进熬粥的大锅底下。
周围百姓看着这个忙前忙后的年轻侯爷。
“这位便是沈侯爷?那个在北疆一刀砍死蛮子蛮王的杀神?”
“什么杀神,我看侯爷比顺天府的那些大老爷和气多了。你看他那手,都磨出茧子了,刚才还帮俺家大娃喂了药呢。”
“若是朝廷的官老爷都像侯爷这般,咱们何至于背井离乡啊……”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传开。有些暗中挑事的赖子帮混混,看着禁军手里的横刀,再看看沈靖川,没敢把兜里的铜钱掏出来煽动闹事。
夜幕降临。
简陋的牛棚里,一盏油灯摇晃。
沈靖川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木凳上,将一张黄麻纸铺在膝盖上,手里握着一截秃了头的毛笔。
“倾城:
臣今日在枯柳村。
中原旱情远比邸报所写严重,地裂如谷,禾苗尽枯。百姓流离,易子而食者非虚妄。
臣已令禁军将士省出五日口粮,连同侯府库银,尽数置换粗粮施粥,目前京郊局势尚在掌控。
傅渊收买说书、戏班,于乡野散播荧惑守心之流,此乃诛心之计。臣已派暗卫顺藤摸瓜,源头直指东南。
京郊风大,臣一切尚好。待回京后,再当面向陛下复命。
靖川手书。”
写完,沈靖川将信纸折好塞进竹筒,用火漆封了口。
“墨四,送进宫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