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自、自然去过。”骗子硬着头皮胡诌。
“好!”那万宝阁东家眼中凶光一闪,“那你可知道,我万宝阁前几日丢了一批价值连城的珠宝?”
“满城都传,是‘鬼画师’凭那通天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盗走的!”
“原来真是你!”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盗宝的贼!”
那青衣骗子吓得魂飞魄散:“冤枉!冤枉啊!我不是真的鬼画师!我是变戏法的!假的!假的啊!”
可那东家哪里肯听。家丁一拥而上,把那连喊“我是假的”的骗子拖了下去。
方才还哄闹的二楼,霎时静了。有人缩着脖子往后退,有人交头接耳,方才掏银子求画的那个老妪,捏着她那张白纸,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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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终于明白,这“鬼画师”的名头有多烫手。
它不只招来觊觎、招揽、围猎。
它还成了一口谁都能往里栽赃的黑锅。
明州城但凡出了点神鬼莫测的案子――丢了珠宝,死了人,破了大家――都能往“鬼画师”头上一推。那个冒名的骗子撞上了,就成了替罪羊。
而真正的“鬼画师”――他江砚,一旦在百工会上露了真本事,坐实了“一笔成真”――
这天下所有神鬼莫测的脏水,岂不是都要泼到他头上?
“好深的水。”江砚低声道,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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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罗十三也看出了门道,脸色凝重,“这名头……是个催命符啊。”
“嗯。”江砚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原想着借百工会立足、查访、会一会觊觎者。可这一桩“假鬼画师盗宝”的闹剧,给他提了个醒――明州这潭水,比他想的还深,还浑。
他这块“奇货”一旦在百工会上真正亮出来,引来的绝不只是招揽和觊觎。还有无穷无尽的构陷、栽赃,与杀身之祸。
“看来,”江砚望着那骗子被拖走的方向,缓缓道,“这百工会,我去不能大露锋芒。”
“得藏。藏在众匠之中。露,又不能全露。让识货的看出我有真本事;又不能让这天下,坐实我就是那个‘一笔成真’的鬼画师。”
“分寸,”他握紧了笔,“极难拿捏。”
这是一场比真刀真枪更凶险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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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三催他走。江砚刚要抬脚,后颈忽然一凉。
那是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他在云中城、清水镇被嗅迹者盯过太多回,这感觉熟得很。
他没回头,只借着替罗十三拢斗篷的工夫,眼角往二楼一扫。
二楼临窗一处雅间,竹帘半卷。帘后坐着个人,一袭素衣,看不真切眉眼,只看得见一只手――白净,搁在杯沿上,指尖正轻轻一叩。
那目光,隔着帘子,正落在他身上。
不是看热闹的眼神。是在掂量他。
江砚心头一沉,面上却半分没动。他甚至还冲楼下伙计扬了扬手,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做足了一个寻常茶客的样子,拢好斗篷,扶着罗十三的肩,慢悠悠下了楼,没朝那雅间多看第二眼。
越是被人盯着,越要装得像。这道理,他在嗅迹者眼皮底下熬了一年多,早熬出来了。
满堂的人都在找“鬼画师”,找疯了,偏偏都找错了地方。
而那个找对了地方的人,正坐在帘子后头,一声不响地,把他记了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