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三两步走到近前。
“阿福,”她声音不高,却利落得不容置疑,“我让你来寻能工巧匠,不是让你来砸人家场子、仗势欺人的。”
那叫阿福的年轻商人,气焰立时矮了下去:“小姐,我……我这不是嫌他东西配不上您嘛……”
“配不配,”那女子蹲下身,捡起那把被摔在地上的连环锁,三两下竟把那精巧机关盘弄开了,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这锁九转连环,暗藏七巧,没有十年功夫做不出来。”她抬眼看向那憋红了脸的老匠人,温道,“老师傅,手艺极好。方才是我家下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她从袖中取出一锭足色的银子,放在老匠人的摊上。
“这锁我要了。这点银子,赔您方才的惊扰。”
老匠人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
江砚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对这女子生出几分好感。
仗势欺人的下人,明丽飒爽的小姐。一个识货,二个识人,三个明事理、肯认错――这般行事的商家女,不多见。
那女子赏完锁,一转身,目光恰好与站在不远处的江砚撞上。
她顿了顿。
她方才处置阿福、买锁,眼角余光早注意到了――这一片看热闹的人里,唯独这个压着斗笠的少年,神色与众不同。
旁人看那闹剧,或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唯独他,那双藏在斗笠下的眼睛,是在“看门道”――看那锁,看那老匠人的手艺,看她处置此事的分寸。
那是一双识货、又深藏不露的眼睛。
她眼里掠过一丝好奇,却没有多问,只对江砚微微颔首,便带着下人转身走了。
―
“好飒爽的姑娘。”罗十三咂咂嘴。
江砚没接话,望着那背影若有所思。
行商世家。识货识人。这样的人,在明州这盘棋上,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可眼下,江砚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刚要带罗十三继续去查访,不料,方才那一桩小小的“仗义”,竟给他惹来了麻烦。
―
百工会上,从不缺盯着能匠的猎手。
江砚方才虽没出手,可他那一双“看门道”的眼睛,那份与众不同的沉静,到底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不出半日,就有几拨人循着寻上门来。
头一个,是个绫罗绸缎的胖商人。
“这位砚生师傅?”胖商人满脸堆笑,“在下听闻师傅机关一道造诣不凡。我家东家有一桩大买卖,想请师傅过府一叙。”
“东家说了,”胖商人压低声音,伸出一根手指,“只要师傅肯为我家造几样独门巧物――这个数。”
“一千两。”
江砚还没答――
“一千两?”另一个锦衣管事挤了过来,冷笑,“我家主人出三千两!砚生师傅何必跟那等小门小户?”
“五千两!”
“一万两!”
转眼间,江砚的匠棚前围了好几拨争相出价的豪商管事,把价钱抬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