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十三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腿。
他想着去把那三百两的人情还了,便不再欠那姓孟的。可他身上没钱,要还债,只能再赌――赌赢了,连本带利还清,从此两清。
这是赌徒最熟、也最致命的一条死路。
一回,两回。他越陷越深。半月下来,他欠孟先生的,已经不是三百两,是八百两。
每一回,孟先生都笑呵呵地替他赎了赌契,一句重话都没有。
“壮士不必挂怀。”孟先生总是这样说,“你我投缘,这点银钱,算什么。”
可罗十三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白受的恩。那一张张被孟先生攥着的赌契,像一根越收越紧的绳子,正一寸寸,勒上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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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孟先生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二人。
他不再笑了。
“罗壮士,”他从袖中,取出那厚厚一沓赌契,往桌上一放,“这些,加起来,八百两。”
罗十三的心,沉了下去。
“孟某不为难你。”孟先生慢悠悠道,“这八百两,你不必还。”
罗十三猛地抬头。
“非但不必还,”孟先生从另一只袖中,又取出一张银票,推到他面前,那数目,晃得罗十三眼晕,“孟某这里,还有一千两,奉送壮士。另外,只要你点个头,孟某还能保你,从此远走高飞,一辈子荣华富贵,再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罗十三盯着那张银票,喉头发干:“你……你要俺做什么?”
孟先生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孟某不瞒你。”他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底下的森冷,“孟某背后,是几位顶天的大人物。他们,要那个鬼画师江砚。”
“你只需,把清水镇的防务布在哪儿、江砚那支笔的虚实、还有他平日的行踪――”
“透给孟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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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三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酒,瞬间醒了。
“你……”他猛地站起,一把掀翻了桌子,银票、赌契,撒了一地,“你让俺出卖江砚?!”
“你这狗东西!”他一把揪住孟先生的衣领,眼睛瞪得血红,“俺当你是朋友!你竟是冲着俺弟来的!”
孟先生被他揪着,却不慌不忙,甚至笑了。
“罗壮士,稍安勿躁。”他慢条斯理地,从罗十三手里挣开,理了理衣襟,“孟某只是,给壮士指一条明路。”
“你与那江砚,是兄弟。”他盯着罗十三,一字一句,像最毒的蛇信,“可你扪心自问――这兄弟做得,值么?”
“他名动天下,你看门巡街;他身边新人环绕,你这旧人靠边。你为他出生入死,换来的,是个‘外场’的闲差。”
“而孟某给你的,是一千两白银,是一辈子的富贵,是再不必,屈居人下。”
“孰轻孰重,”孟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壮士,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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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三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一拳,把这张可恶的笑脸打烂。
可他的拳头,举起来,却没能落下去。
不是因为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