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孟先生那几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这半月来,被那株野草反复啃噬的、最痛的地方。
“值么?”
“屈居人下。”
“掂量掂量。”
这些话,他在心里,何尝没有偷偷问过自己一千遍?
“俺……”罗十三的声音,抖了,“俺不会出卖江砚!做梦!”
“孟某不急。”孟先生捡起地上的赌契,慢悠悠地收好,“壮士先回去,好好想想。”
“这八百两的赌契,孟某替你留着。”他笑得意味深长,“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寻孟某。”
“当然――”他话锋一转,眼底寒光一闪,“壮士若是,把今夜的话,透给了江砚……”
“那这八百两的赌契,可就要,送到清水镇去,叫你那位好弟弟,好好看看,他这位过命的大哥,是怎么个‘义气’了。”
―
罗十三是踉踉跄跄,走出那间屋子的。
夜风刺骨。
他知道,自己该立刻回清水镇,把这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江砚。
孟先生背后是冲着江砚来的大人物,这是天大的事。他该说。
可他没有。
他想起那八百两的赌契。
想起若是江砚知道,他这个折箭结义的大哥,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去赌博、欠下八百两的巨债、还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搅在一处――
江砚会怎么看他?
苏挽、云栀、宋衡,那满据点信他、敬他的人,又会怎么看他?
他罗十三,在那据点里,本就快成了个可有可无的“外场”。若这桩丑事再抖出来,他这点仅剩的体面,也就,彻底没了。
“俺不说。”他在寒风里,咬着牙,做了一个让他后悔一生的决定,“俺自己,把这事儿了了。俺把债还清,跟那姓孟的一刀两断,神不知鬼不觉。”
“江砚不必知道。谁都不必知道。”
他没有出卖江砚。
可他,也没有说。
就是这一个“没有说”,像一道悄无声息的裂缝,在他与江砚那道折箭为誓的兄弟情上,裂开了第一道,再也合不拢的口子。
―
清水镇,医馆后院。
江砚正对着一盏孤灯,翻看云栀送来的最新密报。
密报上说,卫家旁支的人,在汝阳一带的活动,愈发频繁了。
江砚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总觉得,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悄悄地,朝清水镇收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张网的线头,此刻,正攥在他最信任的、那个折箭结义的大哥手里。
他抬头,望向罗十三那间,已经空了好几夜的屋子,心里掠过一丝担忧。
“哥,”他轻声自语,“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早点回来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