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城外,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
石牧一身玄袍,独自立在残破的神像前,等着一个人。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更不喜欢他要等的那个人。可这是家主卫崇的意思。
破庙的门,无风自开。
一道枯瘦如柴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那人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狰狞旧伤,一双眼睛里,是一汪深不见底的、贪婪的黑。
噬墨掌教。
“卫家的供奉。”枯瘦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声音像砂纸磨着枯骨,“你家主子,倒是舍得,让你来跟我这样的‘邪魔外道’,称兄道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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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牧的脸色,比平日更白了几分。
他与这枯瘦人,本是水火不容的两路。卫家的摹刻,是世家秘传的“正统”;噬墨一脉的夺笔吞墨,在卫家眼里,是上不得台面的邪术。
可如今,他们要为了同一个目的,坐到一处来。
“家主的意思,”石牧压着心头的不适,开门见山,“那个鬼画师江砚,如今在清水镇,聚了一方势力,还掌着能扳倒卫家的铁证。此人不除,卫家寝食难安。”
“你噬墨一脉,垂涎他那支笔,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所以,”石牧盯着那枯瘦人,“家主提议――这一回,咱们,合作。”
枯瘦人嗤地一笑:“合作?卫崇要‘用’江砚的笔,去做他篡国的本钱。我噬墨,要‘吞’了他那支笔,破我的境。”
“咱们要的,可是同一样东西。”枯瘦人眼里寒光一闪,“到时候,这笔,是归你卫家,还是归我噬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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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牧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推了过去。
“家主说了。”他一字一句,“卫家要的,是江砚这个人――活的,押回中州,逼他为卫家所用;若逼不得,便取了他的命,绝了那铁证的后患。”
“至于他那支笔背后的‘笔意通玄’之力――”石牧顿了顿,“家主不懂,也不稀罕。卫家有摹刻,足矣。”
“那份‘笔意’,”他盯着枯瘦人,“归你。”
枯瘦人的眼睛,骤然亮了。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卫崇要的是人、是铁证、是政敌的命;他要的,是那破境的“真墨”、那通玄的“笔意”。
二者,竟真的,不冲突。
“好。”枯瘦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卫家出三千兵马、摹刻死士,踏平那清水镇;我噬墨,出手夺了江砚的笔意,废了他那身本事。”
“人和铁证,归你卫家。”
“笔意和真墨,归我噬墨。”
“成交。”
枯瘦人伸出一只枯白的手。石牧却没有去握,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手。
“石某丑话说在前头。”石牧惨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暖意,“江砚未除之前,咱们是盟友。江砚一除――”
“你我,便又是陌路。”
枯瘦人哈哈一笑,收回手,那笑声里满是讥诮:“放心。等吞了那真墨、破了我的境,谁还稀罕跟你们卫家这群伪术之徒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