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先生的人,又找上了罗十三。
是在镇外巡守时,一个不起眼的货郎,塞给他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老地方,今夜。事关你那八百两,与你那位好弟弟的性命。”
罗十三攥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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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汝阳,那间熟悉的密室。
孟先生不再有半分往日的“热络”,开门见山。
“罗壮士,卫家的三千大军,三日后,就到清水镇。”他慢条斯理,“五六百庄稼汉,对三千精锐死士,外加噬墨的邪术――这一仗的结果,壮士比孟某清楚。”
罗十三没有说话,脸色铁青。
“清水镇,守不住的。”孟先生盯着他,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针,“城破之日,玉石俱焚。那满镇的人,连同你那位江先生,都得死。死得尸骨无存。”
“可若是――”孟先生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壮士肯把镇子的防务、那条引水的暗渠、还有江砚平日的住处,透给孟某……”
“卫家便能速战速决,一击拿下江砚。仗,不必打了。那满镇的庄稼汉、老老小小,也就不必,陪着江砚一起,死在乱军里了。”
“你这一念,”孟先生的眼里闪着幽光,“非但保了自己,得了富贵――还能少死多少人。”
“这账,壮士算算,划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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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三的心,被这番话,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知道这是诡辩。是恶人裹着糖衣的毒药。
可那毒药里,偏偏有一句,戳中了他最软的地方――
“清水镇,守不住的。”
是啊。五六百对三千。这一仗,几乎是必死之局。江砚要死,苏挽要死,满镇的人,都要死。
而他罗十三,只要点个头,就能……就能让这一切,“少死一些人”?
“你放屁!”罗十三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可那声音里,却没了往日的底气,“江砚有机关阵!有民心!这一仗,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是么。”孟先生淡淡一笑,不慌不忙地,推过来一张银票,和那一沓厚厚的赌契,“壮士再想想。”
“三日为限。”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壮士想通了,便在镇外那棵老槐树下,系一条红绳。孟某的人,自会去取防务图。”
“想不通――”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罗十三一眼,“那这八百两的赌契,决战那日,孟某便‘恰好’送到清水镇去。让那满镇信你、敬你的人,在临死前,好好看看,他们的‘罗大哥’,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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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三是失魂落魄地,回到清水镇的。
那一夜,他三次,走到江砚的门前。
第一次,他抬起手,要敲门。他想把这一切,全都告诉江砚――他赌博、欠债、被孟先生威胁、孟先生背后冲着江砚来的人……他想跪下来,求江砚原谅他这个糊涂的大哥。
可他的手,悬在门前,抖了。
门内,透出江砚还在挑灯布置防务的灯影。那身影,清瘦,却挺拔,正一笔一笔,把满镇人的命,扛在自己肩上。
罗十三想起白日里,江砚拔刀直指苍穹、五六百人齐声怒吼的模样。
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怎么有脸告诉江砚,自己这个折箭结义的大哥,这些日子,瞒着所有人,赌博、欠债、跟敌人的说客搅在一处――
他罗十三这点仅剩的体面,这点在据点里仅剩的、被人当“大哥”敬着的尊严……一旦说出口,就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