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扯着嗓子哭喊，一口咬定虞星野就是借着拍戏报复，羞辱整个制片厂。

那句“鸠占鹊巢”的台词一旦播出去，全城的观众马上就会想起当年换角色的事，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陆衍之眼角肌肉一阵抽搐，猛的甩开苏婉宁的手，从皮椅上站了起来。沉重的皮椅向后滑去，撞在书柜上发出巨响。

陆衍之咬着牙骂，手背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大骂那个草台班子就是在垃圾堆里折腾，连正规审批资格都没有，拍出来的东西根本没地方播，简直是笑话。

陆衍之嘴上骂得难听，背在身后的手却不受控制的发抖。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哆嗦的点燃一根香烟。

打火机连打了三次，才冒出火苗。

瘦猴和苏婉宁那惨白的脸不是装的。陆衍之心头一阵发闷，堵得慌，连喘气都觉得胸口疼。他总觉得仓库那边的事正在失控，随时会把他经营多年的体面撕碎。

制片厂高层宿舍内光线昏暗。苏婉宁反锁上房门，身体顺着冰冷的门板无力滑落在地。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大口喘着气。

她连滚带爬的摸到梳妆台前，双手撑着冰凉的台面，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镜子里的女人画着淡妆，眼角泛红，看着很可怜。她就是靠这张楚楚可怜的脸，才在片场混得风生水起，骗到了资源和男人的心软。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反复播放着虞星野那干脆的巴掌，和那冰冷的眼神。心脏猛的一缩，让她差点尖叫。

观众会不会早就看腻了这种哭哭啼啼的苦情戏？会不会更容易被那种有仇当场报的狠角色吸引？

一旦那种有仇必报的狠角色占了上风，她这副清纯面孔就会显得又假又讨人厌。

苏婉宁抓起台面上的粉饼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砸在镜子上。

玻璃发出一声脆响，瞬间裂开十几道缝隙，把镜中那张她引以为傲的脸割得支离破碎。苏婉宁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千里之外的京城。

涉外酒店顶层套房内，厚厚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水晶吊灯散发着冷白的光。

助理王锐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双手恭敬的捧着一份印有绝密字样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办公桌前，动作轻柔的放下文件，生怕弄出一点响动。

傅时序靠在黑色真皮椅背里，双腿随意的交叠着。

他的手指正翻着一份百亿级别的并购案汇报，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锐咽了口唾沫，低声汇报，东方制片厂后院那个草台班子的全部调查进展都在里面，包括那场露天放映引起轰动的数据。

傅时序翻文件的动作停了半秒。

他随手把那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并购案扔到一边。

傅时序拿过文件袋，扯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一沓资料和十几张偷拍的照片。

调查报告详尽记录了虞星野如何从被雪藏打压，到靠着一股狠劲拉起露天放映场的全过程。

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废弃仓库里那个简陋的布景。照片里，一个单薄又张扬的背影站在聚光灯下，穿着墨绿丝绒长裙，正捏着粉笔在黑板前画分镜。

傅时序的目光落在那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上，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他本来准备合上文件，手指却突然停住，顺着照片边缘缓慢的摩挲了两下。

傅时序盯着那个充满活力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低沉的嗓音淡淡吐出三个字：“有意思。”

那份并购案被随手放到一边，关于那个女人的报告文件却被单独收进了带锁的抽屉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