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挪不开。
不只是省城。
县城的录像厅里,《战神归来》的重播场子依旧爆满。
几个本来说着今天先看看《河畔人家》到底有多文艺的人,坐进去没多久,就开始坐立不安。
一个留长发的小青年盯着银幕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拍的真漂亮。”
旁边的人点点头。
“嗯。”
小青年又憋了会儿,表情越来越古怪。
“就是……怎么老感觉差点什么。”
差的,就是那口气。就是一拳打出去的痛快劲儿。就是角色跟人杠上,大伙儿能跟着一块骂、一块乐、一块等着看反杀的那股上头的感觉。
他们承认《河畔人家》好,但看着真累。
这累,不是看不懂,是得端着架子看。
端着坐,端着听,端着品。
品到最后,胃口还在那儿,可手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摸兜,想看看几点了。
而《战神归来》那边,根本不让你端着。
它上来就拽着你跑。
你一边骂它怎么又这么野,一边又忍不住想看下一场谁要被收拾。
晚上十点半,省台内部的初步热线记录和样本数据开始往节目部回传。
赵主任本来还端着架子,结果看了前两张记录单,脸色就开始变了。
第一张,省城城区抽样。
观众对《河畔人家》的开场评价都说,画面好看,质感也强,人物很真实。
后续评价却变成了:节奏偏慢,持续观看意愿下降。
第二张,家属院电话反馈。
看《河畔人家》的观众里,大半都会说一句差不多的话。
“这戏好是好,就是看着有点累。”
另一边,《战神归来》的反馈就是另一个极端了。
有人说它闹腾。
有人说它太冲。
甚至有人一边打电话一边骂。
“你们这剧怎么老在关键地方停了!”
可骂归骂,后头都跟着一句:“明晚几点播?”
赵主任越看越沉默。
赵主任干了这么多年电视,太懂这种反馈意味着什么了。
观众夸一部剧,不等于会一直看。
观众骂一部剧,也不等于会不看。
真正要命的是――
有些剧,大家说它高级,说它有味道,可说完也就说完了。
有些剧,大家边骂边追,嘴上嫌弃的不行,身体却老实的很。
市场可不跟你讲面子,它就认后面这种。
夜里十一点,节目部办公室还亮着灯。
几个值班编导围在桌边,谁都没什么睡意。
小助理拿着最新回传的数字,声音都小了些。
“主任……《战神归来》的观众留存率,还很高。”
赵主任没吭声,伸手把那张纸抽过来,盯着那道坚挺的曲线看了很久。
另一只手边,是《河畔人家》的数据走势。
不难看。
甚至前半段还很漂亮。
可越往后,掉的越明显。
就像一条画的挺漂亮、挺平稳的线,但就是没法把人的眼球一直拽住。
坐他旁边的老编导叹了口气。
“郑老这戏,真是挑不出毛病。”
赵主任“嗯”了一声。
“是。”
老编导又补了一句。
“就是现在这观众,不肯陪着你慢慢走了。”
这句一出来,屋里一下就更安静了。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是某个人的判断,这是眼下最真实的市场反应。
与此同时,废旧仓库里却没有半点欢呼声。
大家都在等一个更确切的消息。
钱大壮坐不住,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来,恨不得把那部电话盯出个洞来。
老周头坐在灯架旁边,表面看着稳,手里的烟却点了三回才点着。
小豆芽趴在桌边,眼睛都熬红了。
柳嫂子索性把热好的玉米糊糊又端了上来,可谁也没心思喝。
终于,电话响了。
所有人同时一震。
小豆芽扑过去接,“喂”了两声,立刻把听筒捂住,转头看向虞星野,嗓子都发紧。
“虞姐,省台的电话!”
虞星野走过去,接过电话,声音很稳。
“说。”
电话那头是赵主任。
这回,他没绕弯子,也没端着。
呼吸声有点重,嗓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复杂。
“《河畔人家》那边,口碑不错。”
虞星野没接话。
因为她知道,后头还有话。
果然,赵主任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但数据,明显偏你这边。”
仓库里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钱大壮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老周头吸烟的动作都停住了。
小豆芽死死攥着本子,耳朵涨的通红。
电话那头,赵主任又说。
“现在最麻烦的,是市场已经开始自己表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