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胶片厂的主厂房里，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虞星野刚才那句话，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两拨人隔着三米远，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北京来的科班生陈立，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也挡不住他眼里的鄙夷，第一个开了口。

“既然虞导让说，那我就不客气了。”陈立下巴抬得老高，语气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钱师傅的运镜，就是一场灾难。全靠膀子扛着机器，一点机位逻辑都没有。画面抖的人头晕，这种烂素材，送到央视审片室，连初审都过不了，直接就得进垃圾桶。”

旁边的短发录音姑娘林音也跟着开炮：“录音也一样烂。现场乱七八糟的，什么声都录进去了。杂音不算，连风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都混在了一起。人声糊成一团，词都听不清。这哪是拍戏，这是在菜市场录噪音。”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美术协调冷笑，眼神扫向老周头：“打光就更别说了。周师傅这手艺，还停在十几年前唱野台戏的水平。光线打的又平又直，一点层次感都没有，把人脸照的又平又白，跟纸片似的。拿这种画面去冲央视，就是痴人说梦。”

这话一出口，草台班子这边的人当场就炸了。

钱大壮两百斤的身板猛的往前一冲，一脚踩在破木箱上，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放你娘的连环螺旋屁！”钱大壮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陈立脸上，“老子那叫呼吸感！你懂个球！你那破机器架在轨道上，是稳当，可拍出来的东西冷冰冰的，跟太平间里的尸体有啥区别！”

陈立嫌弃的往后退了两步，掏出手帕使劲擦脸，气得脸都青了：“粗俗！简直是粗俗！”

老周头慢条斯理的往旱烟斗里填烟丝，嘴唇往下一撇，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姑娘，嫌我们打光土？”老周头磕了磕烟斗，声音不大，但话里全是刺，“我们这叫抓人身上的热乎气。你们弄的那些光，亮是亮，白惨惨的，照在人脸上跟刚从坟里爬出来一样。还敢跟我谈审美？我看你们是在学校里把脑子读坏了。”

厂房里的吵架声越来越大，震的屋顶上的灰直往下掉。

科班那边张口焦距闭口声场，把专业词汇当炮弹一样砸过来。老班底也不认输，拿观众喜欢、有感染力这些话顶回去。两边谁也不让谁，吵得火星子乱溅。

小豆芽夹在两拨人中间，急得满头大汗，在原地直转圈。少年左看看气势汹汹的钱大壮，右看看一脸高傲的陈立，脑门上的汗珠子不停的往下掉。

小豆芽死死抱着场记本，想上去劝架，又生怕自己一凑过去就被两边的火气给点着了。急的他只能在原地打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场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钱大壮甚至抓起了地上的铁扳手，看样子是准备直接抡过去。

虞星野双手插兜站在一边，只是冷冷的看着，桃花眼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等吵架声到了最高点，快要把房顶掀翻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虞星野狠狠的踹在旁边的铁皮器材箱上。巨大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猛的闭上嘴，齐刷刷的扭头看她。

钱大壮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陈立擦脸的动作僵住了，林音吓得缩了缩脖子。

虞星预慢悠悠的收回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冷的吓人。

“骂爽了没。没骂爽继续。我给你们腾地方，让你们打个头破血流。”

没人敢吭声，厂房里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虞星野大步走到两拨人中间，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的气场强的吓人。

“既然都说完了，现在轮到我说了。”

虞星野猛的转身，手指直接戳向陈立那帮北京来的科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