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胶片厂的临时办公室里,空气沉闷,几乎让人没法呼吸。
那台老式黑色转盘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特别刺耳,震个不停。
小豆芽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都掉在了地上。他手忙脚乱的扑了过去,抓起听筒贴在耳边,才听了两秒,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捂住话筒转头大喊。
“虞姐!央视的电话!钟副主任亲自打来的!”
整个厂房一下子鸦雀无声。
正在擦镜头的钱大壮猛的停下了动作,两百斤的汉子连呼吸都放轻了。老周头刚装好一锅新烟丝,火柴划到一半停在半空,火苗烧到了指尖都没察觉。北京科班生陈立猛的推了推黑框眼镜,快步走到桌边,心跳都快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身上。
虞星野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从少年手里拿过听筒。
“说。”
她冷淡的声音传了过去,没有一点客气。
电话那头传来钟副主┞源1谷春芫鞯纳簟i舨淮螅诎簿驳陌旃依铮氲媒募父鋈嗣闱磕芴父龃省
“台里开会讨论过了,档期定下来了。下周二开始,每天播两集。给的是下午五点档的试播。要是这三天数据能起来,后面的排期再谈。要是起不来,这戏就到头了。”
虞星野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些,桃花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下午五点档。知道了。会按时交带子。”
咔哒一声。
听筒被干脆利落的砸回了座机上。
虞星野转过身,双手撑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目光扫过挤在周围的一圈人。
“档期下了。下周二,下午五点。每天两集试播。”
这话一出,厂房里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钱大壮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接着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抬手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欺人太甚!这帮坐办公室的就是在耍人!”
钱大壮双眼通红,气的直在原地打转。
“五点档算什么东西!那是下班点!谁有功夫看电视!给这种档期,还不如直接把胶片扔了!”
老周头甩掉烧手的火柴梗,重重的叹了口气,干瘪的嘴唇直哆嗦。老头子佝偻着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完了,这回是真的被人卡死了。这种冷门档期,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陈立脸色铁青,死死的捏着分镜头脚本,咬牙分析起眼下的情况。
“下午五点,这是电视圈里公认的死穴!垃圾时间!”
陈立大步走到黑板前,用力的敲打着板面,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失望。
“这会儿工人们刚下班,正在冷风里蹬着自行车往家赶。家里头,女人们正在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准备晚饭。小孩子们呢,早就在院子里疯跑打闹了。就算家里开着电视,那也就是听个响,根本没人会盯着屏幕看!”
旁边的录音姑娘林音也跟着点头,眼眶发红。
“这种环境噪音下,电视机的声音连厨房的抽油烟机都盖不过!央视把我们扔在这个时间段,摆明了就是想让我们悄悄的完蛋,好给京圈那帮写信的大导演一个交代!”
厂房里的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一个个都泄了气,气氛压抑的厉害。
小豆芽蹲在墙角,死死的咬着大拇指,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折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敲开央视的门,结果等来的就是这么个结局。
就在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觉得完了的时候。
一声很轻的嗤笑响了起来。
虞星预站直了身子,抬手理了理衣领,脸上一点颓废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大笑。
几个人全都看傻了,钱大壮甚至以为她是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了。
“虞姐,你笑什么。这可是冷宫档期啊。”
虞星野猛的收住笑,大步绕过木桌,抓起桌上的铁皮喇叭,直接抵在唇边。
她霸道的声音响彻整个厂房。
“冷宫?我看这是座金山!”
虞星野桃花眼圆睁,目光扫过陈立那张苍白的脸。
“刚才说,五点档的时候,电视机只是个听响的摆设?”
陈立僵硬的点了点头。“对。没人会坐在电视机前。”
虞星野猛的一拍黑板。
“这不就够了!只要电视机是开着的,声音就能传进他们耳朵里!”
虞星野手指快要戳到林音的鼻尖。
“厨房里油锅响?外面小孩闹?林音,去把前三集所有的吵架声、扇巴掌声、砸柜台的音效,给我强行的拉高两个分贝!高频直接拉满!”
林音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这不合规矩,声音会很刺耳!”
虞星野的眼神变得十分凌厉。
“刺耳就对了!我要让女主角砸柜台的声音,响的能盖过厨房的油烟机声,让那些正在切菜的主妇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我要让那清脆的巴掌声,盖过院子里小孩的哭闹!”
林音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虞星野猛的转向陈立,气场全开,一步步的向他逼近。
“你觉得没人有耐心看铺垫?那就把铺垫全给我砍了!”
陈立被她的气势所迫,连连后退,后背死死的贴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