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若筠你应该听过,她在国内做中西医结合,水平很高。”
对方的声音提了一度。
“陆家?陆氏集团的陆家?”
“对。”
长久的沉默。
周父能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低声交谈。说的不是普通话,大概率是粤语,夹了几句英语。手机似乎被递出去了,换了个声音上来,更沉更老,有种掌权者的沉稳。
那人开口了。
“老五,你是来认错的吗,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
周父的后背绷紧了。
对方接着说。
“当年老爷子在的时候你可是说――分家各过各的,不用联系。”
周父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知道自己当年说过什么,二十多年前,为了独占江城的中医市场,不想让本家的人插手,他跟大伯家几乎断了所有来往,逢年过节连个问候电话都不打。
现在需要人了,这通电话打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把声音压低一截,姿态放得极低。
“大哥,是我当年不懂事,您要是愿意帮我一把,我过来给您磕头认错。”
对方没立刻接话。
周父硬着头皮继续说。
“而且这次的病人……对我们这个分支很重要。”
“特别能关系到周家跟陆家能不能真正建立长期合作。”
又是一段沉默。
大伯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的。
“行。我下周飞回来看。”
周父松了口气。
对方话锋一转。
“不过有个条件,我带儿子一起回来,让他跟陆家的人见面。”
“以后如果能搭上线,我这边的中药材出口渠道,可以跟陆家的医疗板块对接。”
周父几乎没犹豫。
“没问题,我来安排。”
大伯停了一下。
“你安排好,到时候让你那边的人来机场接。”
“老五,我把话说在前头。”
“我回来是看周家这块招牌的面子。你儿子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让你那个独生子收敛一下,不要天天闹新闻,如果养废了,就别管了,到时候从我们家过继一个懂医学的。”
“回了本家,就要听本家的话。”
周父的喉结滚了滚。
“……知道了。”
“那就这样。”
电话挂了。
周父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族谱上的那几张照片。本家在马来西亚的产业早就不是当年的小药铺了,中药种植园跨三个省份,gmp认证的现代化制药厂,东南亚连锁诊所七十多家。规模不比陆家小,只是赛道不同。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
下周本家到访,安排与陆若筠见面。
联合会诊时间待定。
准备两张方子的正式文本――手抄,盖印。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周父头也不抬。
“谁?”
周若檀站在门口。
他穿着灰色旧卫衣,下巴上留着两天没刮的胡茬,眼下是青黑色。整个人直挺挺的杵在那儿,单薄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瘦削、毫无精气神。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打开的族谱上,又看到了父亲写便签的那只手。
周父依然没抬头。
“你都听见了?”
“……嗯,包括他们说我是养废了的独生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