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李昂拿锄头把垄沟又清了一遍。锄头下去,铲出泥巴,甩到垄上。一锄一锄,不急不慢。垄沟清深了,从这头看到那头,一条直沟,水能顺畅流到溪里。
干完了,爷俩坐在坡上喝水。水壶里的水是早上灌的,凉了,喝着正好。风从谷口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青草的味道和泥土的腥气。远处山坡上的橡胶林绿得发黑,风吹过,叶子翻过来,露出浅色的背面,一闪一闪的。
“爸,你说这地方,能搭个棚子不?”李昂把水壶盖子拧上,放在地上。
“搭棚子干啥?”父亲从兜里掏出烟,又点了一根。
“放东西,有时候累了也能歇歇。锄头、铲子、水桶,不用天天扛回家。下雨了也能躲一躲。”
“搭就搭呗,弄几根竹子,盖点茅草。你那手艺,棚子搭了别歪了就行。”父亲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过几天弄。”
太阳快落山了,光线从西边照过来,把谷地染成了橘红色。溪水反着光,亮闪闪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两个人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
林子里暗得快。刚才还能看清路,走了一会儿就得低着头看脚下的树根。鸟归巢了,在头顶的树冠里扑棱棱飞,看不见,只听见声音。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偶尔踩到干树枝,咔嚓一声,脆。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饭端上桌了。炒了腊肉,腊肉切成薄片,肥的透明,瘦的紫红,油亮亮的。煮了一锅酸笋汤,琳娜送的酸笋,母亲说太酸了,多放水煮了煮,还是酸。李昂端起碗喝了一口,酸味直冲脑门,但喝了两口就习惯了,越喝越开胃。
“好喝。”他说。
“酸了吧唧的还好喝?”母亲笑了。
“好喝。”
他喝了两碗,又添了半碗。额头上冒了汗,用袖子擦了一下。李大山端着饭碗,夹了一筷子腊肉,嚼了几下,没说话。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播的是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的,在这乡村的夜里显得有点远。
窗外的虫叫了一阵阵的,天凉了,叫得不如夏天那么凶。风从窗户外灌进来,带着稻田里水汽的味道。李昂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天黑了,月亮还没出来,星星亮了几颗,淡淡的。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收了碗筷,去灶房洗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