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握着电话，没吭声。他蹲下来，用手指把育苗盘里的土按平，又浇了点水。窗台上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土面上，亮晃晃的。

“您要是不愿意合作，也没关系。”周海的语气又变了，不那么热络了，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我要提醒您，这个品种如果您不申请保护，别人也能种。边境那边不止您一个人种紫米，我们随便找几家农户，买点种子，自己就能扩繁。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您也卖不上价了。您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品种，别人种了不花一分钱，您管不了。到时候十五块一斤？五块都没人要。”

“我知道了。”李昂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他翻过来扣着。窗台上的育苗盘排着队，土是湿的，种子埋在下面，安安静静的。他蹲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种子不会这么快发芽，得等。

父亲从地里回来，在门口的水管底下冲手。水凉，他搓了两下，甩了甩，进堂屋。他看见李昂蹲在窗台前面没动，问了一句。李昂把周海的话说了。父亲没吭声，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坐在门槛上抽。烟雾从嘴角漏出来，慢慢升到半空，在阳光底下是淡蓝色的，散得慢。

“别理他。这种人，你越理他越来劲。你不理他，他反倒没办法。”父亲把烟灰弹在地上，烟灰落在门槛前，被风吹散了。“你那个品种权申请了没有？苏老师不是在帮你弄吗？弄好了就不怕他了。谁种你的品种，都得经过你同意。”

“在弄。材料在准备了。玉米和白及的一起申请。”

父亲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把烟抽完，烟头在鞋底碾灭，站起来，进屋了。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播的是新闻，播音员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字正腔圆的，在这乡村的午后显得有点远。李昂蹲在窗台前面，手指拨了拨育苗盘里的土，土湿了，粘在手指上，黑黑的。他看了看窗户外面，屋檐下挂着的紫米穗子还在，紫得发黑，风一吹，穗子晃了晃，紫米粒碰在一起，沙沙响。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去灶房了。母亲在灶房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当当当的。他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出去，把育苗盘端到太阳底下，让苗多晒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