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琳娜送鸡
琳娜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竹笼子。笼子是竹子编的,方方正正,编得密实,竹条发黄,用了有些年头了。里面装了两只鸡,一只公鸡一只母鸡,公鸡红冠绿尾,叫得响亮,脖子一伸一伸的,冠子一抖一抖的,像一团火在笼子里跳。母鸡毛色发灰,蹲在笼子角落里,不动,眼睛一眨一眨的,咕咕叫了两声,声音低,像是在跟谁说话。爪子尖,毛色亮,一看就是土鸡,不是饲料鸡,饲料鸡毛色发暗,爪子钝,站都站不稳。
“哪来的?”李昂蹲下来看,公鸡扑腾了一下,翅膀扇到竹笼子上,啪啪响。
“家里养的,多,送你。”琳娜把竹笼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上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黑的胳膊。
“多少钱?”李昂站起来,看着她。
琳娜摇了摇头。“不要钱,送你。”她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眼睛也弯了弯。
母亲从屋里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也沾着面粉。她看见竹笼子里的鸡,哎呀一声,蹲下来凑近了看。“这鸡好,正宗土鸡。你看这爪子,尖的,饲料鸡的爪子是钝的,站不稳。你看这毛色,亮,饲料鸡的毛是暗的,没光泽。”她把竹笼子接过去,放在院子角落里,抓了一把玉米撒进去。玉米粒落在笼子里,两只鸡低头啄,公鸡啄得快,脖子一伸一伸的,母鸡啄得慢,一颗一颗啄。
“晚上杀一只?”母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看着李昂。
“留着下蛋吧,别杀了。母鸡留着下蛋,公鸡留着打鸣。杀了可惜。”
琳娜笑了笑,说:“母鸡下蛋,公鸡吃肉。公鸡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杀了炖汤。土鸡汤补,你妈上次说身体虚,正好补补。”母亲也笑了。“这姑娘说得对,公鸡杀了,母鸡留着下蛋。明天我就杀,炖一锅汤,给你补补。”
琳娜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说家里还有活,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院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你那个紫米,明年多种点。我帮你管棚。”李昂没接话,点了点头。她走了,步子快,一转眼出了巷子。母亲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了,回来跟李昂说:“人家对咱不错,你记着。一个人在这边,不容易,别让人家寒了心。”
“嗯。”
晚上母亲把公鸡杀了。灶房里的灯亮着,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母亲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菜刀,刀在鸡脖子上划了一下,鸡挣扎了两下,翅膀扑腾,血滴在地上,红红的。水烧开了,她把鸡放进盆里,滚水浇上去,鸡毛一烫就掉,她一根一根拔,拔得干净。鸡炖上了,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红红的。炖了两个小时,汤黄黄的,上面飘着一层油,像是给汤盖了一层金黄色的被子。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骨头白白的,干干净净。李昂喝了两碗汤,肉也吃了不少。
“好吃。”他说。
“土鸡就是不一样,饲料鸡比不了。饲料鸡肉柴,没味道,汤寡淡。土鸡炖出来的汤浓,肉香,你看这油,黄澄澄的,饲料鸡炖不出这个颜色。”母亲也盛了一碗,端在手里慢慢喝。李昂又添了一碗汤,碗里的肉块大,鸡腿,炖得烂,筷子一戳就散,肉一丝一丝的,入口即化。他吃着,没说话。窗外的天黑了,芒果树叶子沙沙响。他吃完,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去谷地了。白及的苗又长高了一点,叶子多了两片,挤在一起,绿油油的。他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摸了摸叶子,叶子滑,软,薄,能看见里面的叶脉。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往回走。谷地里安静得很,风吹过来,玉米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灶房里的灯还亮着,母亲在收拾碗筷,碗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他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回屋了。
#第五十九章周海的最后通牒
周海又打电话来了。这次语气硬了不少,像是把之前的面具摘了,露出底下的牙。
“李昂先生,我最后跟您说一次,我们公司是真的想合作。您要是一直这个态度,那就算了。我也不勉强您。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您那个紫米品种,我们公司已经找别的渠道拿到了样本,种源是从边境寨子里收的,老品种,跟您那个差不多。如果检测结果跟我们预期的一样,我们自己会开发。您不愿意合作,我们找别人也一样。”
李昂握着电话,蹲在院子里的芒果树下。太阳晒着,地上有蚂蚁在爬,排成一队,搬着一粒米饭,忙忙碌碌的。他看着蚂蚁走了一段,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