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章更错了,平台不让改了
谷地里的黄玉米出苗了。
李昂天刚亮就爬起来,没洗脸直接去了谷地。露水重,草叶上全是水珠,走了几步裤腿就湿了,贴在腿上凉丝丝的。远远看见垄上冒了一层绿,星星点点的,像是谁拿绿墨水在土面上点了几下。他加快步子走过去,蹲下来看。两片子叶从土里拱出来,嫩绿嫩绿的,有的还顶着种壳,种壳半开,露出里面卷着的小叶子。叶子薄薄的,能看见里面的叶脉,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苗晃了晃,叶子颤了颤,像是打了个哆嗦。他蹲在地头数了数,出了七八成。有的坑里两粒都出了,两棵苗挤在一起,叶子碰着叶子,像是在打架;有的出一粒,另一粒还在土里没动静;有的坑还是平的,土裂了细缝,能看见下面的种子鼓起来了,胖了一圈,但还没拱出来。他数完了,心里有数了。
没出的那些,他用手指轻轻扒开土看了看。有的种子烂了,黑乎乎的一团,捏一下,烂泥一样黏在手指上,闻着有股酸味。有的种子还在,胖乎乎的,冒出了小白点,那是根,还没钻出土面,快了。还有的种子没动静,硬邦邦的,像是没泡透,像是睡着了。他算了一下,缺苗不多,大概两成不到。父亲来了,锄头扛在肩上,走到地头蹲下来,跟他一起看。
“缺苗。”李昂说。
父亲拨开土看了两处,站起来,往地里走了一圈,边走边低头看,走到地尾又走回来。“补种呗,又不是大事。”他把锄头放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哪年不缺苗?去年也缺,补了就行。补下去一样长,收的时候看不出来。”
李昂回去拿了一把种子。种子是留好的,装在布袋里,挂在灶房阴凉处。他抓了一把,够补的。回到地里,在缺苗的地方重新补种,一个坑放两粒,盖上土,轻轻拍一下。拍完了又浇了一遍水,水是从溪边提来的,凉,浇在土上,土的颜色变深了。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补过的地方土颜色不一样,新翻的,黑褐色的,跟旁边的灰褐色对比明显,过几天就看不出来了。
干完了,坐在棚子里歇着。棚子里凉快,风从谷口灌进来,吹着后背,汗干了,衣服贴在身上有点凉。他靠着柱子,看着地里的玉米苗。补了种的坑还没动静,但过几天就该出了。紫米那边长得快,快齐腰了,叶子宽,杆子粗,看着比去年壮实。他走过去摸了摸叶子,手感厚实,颜色深绿,叶脉清清楚楚的。白及也长了,新叶子多了几片,绿油油的,挤在一起,像是怕冷。重楼还是慢,但比去年大了,叶子宽了,茎秆粗了,根在土底下偷偷鼓着,看不见。
他蹲下来拔了几棵草,扔在地边上。草根带出来的土抖掉了,草扔在垄沟里,过几天就蔫了。风从谷口吹进来,玉米苗晃了晃,叶子哗啦哗啦响;紫米的叶子也晃了晃,沙沙沙的,声音轻,像是在低声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在地头站了一会儿。玉米苗一排排的,绿了一层,风一吹叶子翻过来,露出浅色的背面,一闪一闪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路过棚子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白及,叶子又展开了几片。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继续走。灶房里的灯亮着,母亲在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当的。他洗了手,坐下来,母亲给他倒了碗水。他端起来喝了,没说话。窗外的天蓝着,云白着,玉米苗在地里绿着。他喝完水,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去谷地了。垄沟边上又冒了几棵草,得趁着还没结籽赶紧拔掉。他弯下腰,开始拔草,一棵一棵,不急不慢。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影子从长变短,再慢慢拉长。他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补过的那些坑。有的已经冒了小白点,有的还没动静。明天再来看。他扛起锄头,往回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