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紫米育苗
春分一过,李昂就开始准备紫米育苗的事了。
这天早上天刚亮他就起了,洗漱完先没吃早饭,搬了把梯子靠在屋檐下,踩着横档上去,伸手把去年秋天挂在那排布袋里的紫米穗子一束一束取下来。布袋是粗棉布的,挂在屋檐底下的横梁上,避了雨水又通风。他解开口袋的系绳,把里面的穗子倒出来摊在堂屋桌上,满满地铺了一层。
穗子是去年秋天精挑细选留下来的。每一穗都粒大穗长,籽粒饱满均匀,没有瘪粒和病粒。在屋檐下挂了整整一个冬天,穗壳的颜色已经从秋天的深紫褪成了干枯的紫褐色,表面的绒毛被风吹得微微倒伏着,但拿在手里一捏,里面的籽粒硬邦邦的,结实饱满,轻轻一晃就沙沙响。
他坐在桌前,把穗子一束一束地搓。两只手掌合拢,把穗子夹在掌心来回一搓,籽粒就纷纷脱落下来,落在桌面上铺开的一张牛皮纸上。搓完一束,他把空穗壳拨到旁边的簸箕里,再拿下一束。搓了大约小半个钟头,桌面上积了一小堆黑紫色的籽粒,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暗沉沉的油润光泽。粒形略长,两头微尖,表皮光滑,颜色比普通紫米更深更浓,一眼就能看出区别来。
李昂把搓下来的籽粒集中倒进一个搪瓷盆里,然后捏起一小撮,一粒一粒地挑。瘪的、小的、表皮有裂纹的、颜色不匀的,统统挑出来丢在一边。留下的几百粒个个饱满圆润,大小均匀,在盆底滚来滚去的,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细响。他挑完了一盆,又反复看了两遍,确定没有漏网的了,才端起来走到灶屋里。
灶台上的铁锅已经烧了一锅温水,水温用手背试了试,不烫手,温温的正好。他把盆里的紫米种子倒进一个干净的搪瓷碗里,碗底垫了一层薄薄的纱布,然后把温水慢慢注入,直到水没过种子两指深。紫黑色的籽粒沉在水底,安安静静地挤在一起,水面上很快浮起来几粒瘪的,他用漏勺轻轻撇掉,剩下的在水里沉沉地泡着,表皮上的浮尘慢慢散开来,水的颜色变成了浅浅的紫褐色。
他给碗口蒙了层纱布防尘,放在灶台靠里面的位置,那里温度最稳定,一天到晚都暖烘烘的。
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一早,李昂揭开纱布看了看,碗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深紫褐色,种子的个头比泡之前胀大了一圈,圆滚滚的,表皮绷得紧紧的,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他伸手捞起几粒放在手心里凑近看,有几粒种子的尖端已经撑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冒出来一个米粒大的白点,是胚根顶破种皮露出来了。
"冒芽了。"他跟母亲说了一声,把泡好的种子捞出来沥干水,端到院子里。
育苗盘是头天晚上就备好的。一共五个黑色的塑料育苗盘,盘子是去年用过的,洗干净了晾干了,盘底的小孔通通顺畅。他搬了张矮凳坐在太阳底下,把育苗土一捧一捧地装进盘子里。土是提前配好的――三份田园土掺一份腐熟的农家肥,过了一遍细筛子,土粒细碎均匀,没有大坷垃。装满一盘子就用手掌轻轻压平,然后用手指在土面上划出一行一行的小沟,沟深一指,间距两指。
装好一盘,他就把沥干水的紫米种子一粒一粒按进沟里。拇指和食指捏着种子的尖端,对着沟底压下去,轻轻一按就嵌进土里了,每粒之间隔一指宽,行与行对齐。他坐在矮凳上弯着腰一粒一粒地按,不着急,不赶工,手稳着,心定着。阳光从头顶斜斜地照下来,把他手里的紫米种子照得油亮发紫,一粒一粒嵌进深褐色的土里,像什么精密的手工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