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盘子都装好之后，他在每盘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细土，刚好盖住种子，看不到紫黑色的籽粒露出来为止。覆完土，端出水壶换上细孔的喷头，对着盘面轻轻地喷水。水雾细密均匀地落下来，把覆土淋湿了，土色从浅褐变成深褐，水珠在土面上聚成一粒一粒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五个育苗盘整整齐齐地排在堂屋的窗台上，李昂把窗户推开半扇，让阳光直接照在盘面上。他退后两步看了看――一排五个黑盘子，盘面平整整的，覆土湿润均匀，在阳光下泛着适度的潮气，远远看着像五块刚翻好的微型田垄。

母亲从灶屋里端着一碗面出来，边吃边凑过来看。她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用筷子指了指其中一盘："今年育这么多？比去年多好几盘。"

李昂站在窗台前面，双手叉着腰，目光从那排盘子上扫过去。"嗯，谷地那边翻好了，地够用，能种半亩。"

"半亩？"母亲直起腰来，脸上带着意外的表情，"去年才种了多少？就院墙外头那一小片。"

"去年二十多棵，今年能种两百多棵。"

"那翻了十倍啊。"母亲嘴里嚼着面，声音含糊，但语气里的惊讶清清楚楚的。

李昂笑了笑，把最右边那盘稍微挪了挪角度，让日头能照得更匀一些。"去年卖紫米卖了三千块，就那么一小片地的收成。今年地多了，技术也熟了，多收点是点。林东那边打过招呼了，说今年紫米全要，有多少要多少，不愁卖。"

他又转身去灶屋，从柜子里翻出两个搪瓷盆，分别倒了半盆温水，把去年留的黄玉米和老品种糯玉米的种子各泡了一盆。黄玉米籽粒金黄饱满，扔进水里咚咚沉底；糯玉米的籽粒白中带红，个头略小一圈，但同样瓷实压手。两盆水一黄一白并排放在灶台角落里，跟紫米一样蒙上纱布，等着第二天冒芽。

把所有的种子都安顿好了，李昂站在院子里，掏出那本牛皮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上画了一张谷地的简略平面图，他把去年的地块分布划掉了，重新打了格子，在格子里填上今年的种植计划――玉米一亩半种在谷地南边那片向阳的地块上，紫米半亩种在靠东的坡地上，那里土壤偏沙，排水快，适合紫米的生长习性。白及和重楼已经分株种好了，占了北面一整片区域，跟粮食作物隔开了一条垄沟。

他把数字加了一遍，总面积两亩多地，跟他去年冬天计划的差不多，不多不少，够忙了，再多就顾不过来。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看天。春天来了，种子泡上了，苗盘摆好了，地里翻好了，剩下的事就是等着阳光和雨水帮他把这些黑紫色的籽粒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绿苗。

阳光照在那排育苗盘上，盘面泛着一层湿润的褐色光泽。窗玻璃上映着李昂的背影，还有他身后那片渐渐变绿的院子和远处谷地里翻好的、正安静等待的褐色土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