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琳娜送酸笋
琳娜来的时候,李昂正在院子里晒紫米。
秋天的太阳正好,不烈不淡,暖融融地铺在院子里的地面上,把那些铺开的紫黑穗子晒得干爽透亮。李昂蹲在地上,把晒了大半天的紫米穗子翻了个面,让底下那一层也能均匀地晒到太阳,正翻到一半,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琳娜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深褐色的陶罐,罐口用几层芭蕉叶叠着封口,外面用细麻绳扎了好几道,扎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隙都没留。
她走到院子中间,弯腰把罐子放在石台上面,解开绳子,揭了一层芭蕉叶,一股浓郁的酸味猛地冲出来,直钻鼻子。酸得发冲,但冲味底下藏着一层厚实的发酵香,像是什么东西在坛子里慢慢睡足了日子之后醒过来的气味,冲鼻但让人忍不住想闻第二下。罐子里面的笋条切成了整齐的长条,泡在淡黄色的汤汁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红色辣椒碎和几粒花椒,颜色被汤汁浸透了,透着一层润润的光。
“酸笋,刚开罐的,可以吃了。”琳娜把手从罐口收回来,顺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沾到的汁水。
李昂蹲下来凑近看了看罐口。那股酸辣味扑面而来,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但鼻子里的反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股味道熟悉而野性,让他不由得又吸了一口。“你做的?”
“嗯,做了半年了。春天的时候上山砍的笋,回来之后切条、焯水、晾凉,装进罐子里加了盐、辣椒和花椒,然后封起来放在阴凉处慢慢发酵。前些天打开看了一下,味道正好。”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像在做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普通的事。但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罐口边缘――那里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反复打开又盖上过很多次。
母亲从灶屋里出来,身上还围着那条沾了面粉的围裙,她接过罐子端在手里掂了掂,揭开芭蕉叶凑近闻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一种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满足的表情。“这个好,闻着就开胃,炒肉煮鱼都行。酸笋这个东西,做得好不容易,火候不够太生涩,发酵过头又酸得发苦,你做的这个刚合适。”她转身把罐子抱进灶屋里,小心地放在墙角通风的架子上,怕磕碰了罐沿。
琳娜站在院子里,没有跟着进去。她看见院子里铺了一地的紫米穗子,就蹲下来,伸手从摊开的穗子中间捏起几粒,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用拇指捻了一下,感受了一下籽粒的干燥程度。“今年的好,粒饱,颜色也匀。比去年的个头大了一圈。”